「趁夫人睡下了,快走吧,如今秋涼,夫人頭風發作得厲害,你過幾日回來莫要
再惹生氣了。」
謝紹難得正眼看我,語重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道:「這府上多虧了有你在。」
不知的看了,定要以為謝紹這番是要出門做什麼大事。
只可惜,這人是去勾欄聽曲,囑咐我這個妻子替他顧好家里。
細想來,實在荒唐。婚三年,謝紹竟拿我當兄弟看了。
就像此刻,他問我:「林及春,你說頭回登門拜訪送姑娘家胭脂,會不會太輕浮
了?」
未等我回答,他兀自思索了一番道:「是不太得,那樣的姑娘,該是喜歡琴棋書畫的,我該尋些名家墨寶,這樣才能哄歡心。」
得,我算是聽出來了。
這位爺怕是又迷上了誰家姑娘了,聽他言語間,怕這回還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
那可就難辦了,正經人家的姑娘誰敢嫁你個浪子啊。
我沒明說,怕傷著這位爺脆弱的小心臟。
可謝紹將主意打到了我頭上:「娘子,可否再給為夫支點銀兩?
阿娘贊你頗懂經商之道,你定是明白的。像那種名家手筆,向來是漫天要價。
「為夫囊中,沒個百八十兩黃金可不敢登門求購。」
「百八十兩?還是黃金?」我驚訝這廝出手之闊綽:
「你干脆去搶!你可知府上一個月的用度才不過百金。謝紹,你莫不是看上了位菩薩?要給鍍金?」
謝紹吃癟,又不甘心地掌心向上,沖我無賴:
「多再給點吧。實不相瞞,這個我是真喜歡。你剛說是菩薩,你別說,還真有點那個高不可攀的味道。
「尤其是瞪眼罵人的時候,特別讓我心。若是娶了回家,怕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我驚了,這位爺真是好日子過慣了,非得討打,實在不是我等常人能夠理解的。
可我不是放任他瀟灑的子,著袖口鐵了心不再給錢。
謝紹也是個難纏的,扯著我的袖子又是好言相勸,又是威利。
「小春,我可勸你,別惹本大爺啊。要知道,你這樣的小板,小爺我一拳可以打兩個。」
我也不甘示弱,抬手就是一招白鶴亮翅,打得他眼冒金星。
「逞能了,夫人說你虛得很,腦子又笨,教了你二十年的太極,還沒我三個月學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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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謝紹被惹急了,起袖子就要來找我麻煩,卻在看到我后時,被嚇退,慌不擇路的跑了。
我回頭,正對上拿著掃把揮舞的國公夫人,兩人面面相覷,沒忍住笑出了聲。
國公夫人是聽著了靜出來的,見我穿得,又將上的披風解了,系在我上。
想起我寒癥發作之時,是國公夫人取了嫁妝中最珍稀的千年人參將我吊著一口氣。
待我好轉些了,又教習我練太極,日用燕窩和鹿茸這樣名貴的滋補藥品給我養了如今這般的好氣。
夫人待我,猶如再生父母。
于是,謝紹再混賬,我也只和國公夫人一樣,把他當做兒子看。
不過是個鬧騰些的孩子,我這個做大人的,自然不會同他計較。
3
寒節自古以來都是告亡人的,我隨夫人祭祀完謝家先祖,回到了自己院里,點了香燭和紙錢。
一份燒給我早亡的阿娘,另一份,燒給了曾與我定了終生的小將。
說來好笑,我在外宅時,因缺糧,常著冰冷的手腳,盤算著還有幾日好活。
生怕人沒了,我種下的糧食還沒吃完。
遇見那小將,是個暖洋洋的春日。
一場春雨后,我提前替自己挖了個墓,種了花在墳頭,希來世能命長些。
碑上沒有刻我的本名,我用了阿娘的姓--溫。
刻下的是「溫行樂」三個字。
這世上,掛念我的大抵只有阿娘一人了。
阿娘留給我的帕上刻有一句詩--行樂須及春。
來世我不愿做太尉家的庶林及春,我要做自由自在的溫行樂。
我就是在那日遇見那小將的,他了傷,可滿的污都蓋不住那張驚艷的臉。
也就是那時,我打定了主意。
說來罪過,是我趁他在寺院里養傷時,有意勾引。
我想過了,大抵我與他都是活不長的,這世道,早死的除了我這樣沒錢買藥的病秧子,便是上戰場的武將了。
兩個短命的,相伴著度過一段愉悅的時,又何妨呢?
只是,我算錯了,那小將實在是個有氣節的。
大概是家中送他讀過幾日書,在我頭天找上他時,他滿口的仁義道德,一口一句「請小姐自重」,說得我昏昏睡。
要不是小沙彌敲門給他換藥,我能趴在他床頭將就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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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念叨的話,實在太讓人好眠了。
按常理說,尋常子這種時候慘遭拒絕,自是憤死。
可我不是平常人,我向來是個越挫越勇的。
那小將傷的是胳膊,又不是,他若真的不想與我有什麼,何不下榻跑了便是?
可他沒有,他還給我遞了帕子,要我爬墻時弄臟的臉。
話本子里說得沒錯,男人果然如此道貌岸然。
于是,我第二夜和第三夜都去了,足足一個月,月上柳梢頭,我和他聊聊風月,談談人生,再牽牽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