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指揮我。
「你去搬個椅子,隨便坐吧!」
我坐到了離他們最遙遠的位置。
期間,紀清只是淡然地看著一切。
一句話也沒說。
有人發問:「喬喬,我們還以為這次你不會回來呢!」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阿清結婚!我就是爬也得爬回來,看看他到底找了個什麼貨!」
幾個人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倒也是,你們倆關系可不一般。」
之后,他們便開始問喬寧一路上的見聞。
等菜上來時,已經講完了在地中海釣黃鰭金槍魚、在葡萄牙徒步朝圣之路,在澳大利亞攀爬烏魯魯巨石的故事。
那些人眼睛都在發。
「喬喬,你可是個孩!居然敢去那麼多地方!」
「哼,我可不是那種眼里只有柴米油鹽老公孩子的人!
「勇敢的人先世界咯!」
6
酒酣耳熱間,是人群的焦點。
而紀清坐在旁邊,很話。
只是時不時偏頭看的眼神,漸漸溫得要滴出水來。
我默默喝完了半盅白酒。
舌辣得發苦。
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喬寧已經講到了最近在埃及和騙子周旋的故事。
突然轉頭,問紀清。
「你想知道阿拉伯語的『親的』怎麼說嗎?」
紀清一頓,搖了搖頭。
「我教你呀!」
喬寧歪倒在他的肩上,對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哈比比~」
紀清無奈地將扶正,耳垂變了紅。
「你坐好……」
「你快跟我學呀!」
不住喬寧鬧。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口。
「哈比比……」
「Bingo!」
「沒錯,你就是我的哈比比~」
眼睛一轉,突然又看向我。
「你去過非洲嗎?」
7
有人立刻嗤笑。
「你看像嗎?
「還非洲,出省都吧!」
連紀清都面帶譏諷,搖了搖頭。
喬寧瞇了瞇眼睛,一臉勝利的表。
「那倒也是,我問錯人了!」
「問呀!應該問附近哪個菜市場的菜最便宜,哪個牌子的潔廁靈最好用才對!」
桌上發出了一陣大笑。
轉開頭,又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我慢慢握了拳。
我想,我也有些醉了。
否則怎麼會因為這種拙劣的挑釁而到憤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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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我輕聲說。
餐桌上的聲音小了幾分。
喬寧歪了歪頭:「什麼?」
「我去過非洲。」
臉上閃過一驚愕。
但又很快不屑。
「哎喲,沒必要這麼虛榮吧?沒去過就沒去過咯!」
「撒謊可不好,很容易被拆穿的。」
「我沒有撒謊。」
「那你說說,你去的哪里?」
「肯尼亞?哥?難道是南非?」
昂著頭,像是篤定我答不上來。
我盯著。
「剛果(金)。」
8
空氣突然安靜了。
「……哪里?剛果(金)?在啥地方?」
「喝多了吧,這種事都吹得出來哈哈!」
「哪個正常人會去那里,又窮又的地方……」
心里的火又旺了一些。
那里除了我,還有很多人呢!
無國界醫生、維和部隊、援建工程隊……
難道大家都不是正常人?
「我不僅去過,我還在那里待了一整年。
「我見過他們為了礦產資源打仗,去過埃博拉治療中心,和聯合國工作人員一起分發救濟糧食……
「我還中彈了呢!」
場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
「還有。」
我搖晃著手里的酒杯。
「地中海沒有黃鰭金槍魚,因為它們更喜歡熱帶海域,朝圣之路也不在葡萄牙,是從法國到西班牙,烏魯魯巨石更是早在 19 年就已經止攀登。」
我瞇起眼睛,「喬寧,撒謊可不好,很容易被拆穿的。」
9
的臉瞬間慘白。
眾人疑又茫然的視線,在我們之間掃來掃去。
喬寧騰地起,厲荏。
「一個沒爹沒媽的東西,怎麼可能去過那些地方!」
「是在撒謊!」
我杵著腮幫子笑:「那你把照片給大家看看唄?
「去了那麼多地方,總得拍幾張照片吧?」
「我……我……」
「不會沒有吧?」
越發慌,轉向紀清。
「阿清!你老婆怎麼回事!!
「今天不是我的接風宴嗎!你怎麼讓這樣欺負我啊!
「算了,既然那麼不歡迎我,那我走好了!」
說著,抹了抹眼睛,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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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頓時。
其他人都急得推紀清。
「快去追啊!大晚上的,跑丟了怎麼辦!」
紀清臉黑了,狠狠瞪了我一眼,疾步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紛紛離席。
「嫂子,我們就先走了。」
有人低聲音。
「怎麼有臉這樣針對喬喬的?難道不知道自己才是鳩占鵲巢的那個嗎?」
「善妒唄!喬寧又漂亮又有見識,有什麼?」
「為難喬喬,最后還不是老公去哄,可真蠢!」
他們譏誚著走遠。
偌大的包廂,頃刻間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無聲地嗤笑一聲。
又給自己倒了一盅酒。
仰頭而盡。
10
其實,喬寧沒說錯,我確實沒去過那些地方。
但之所以知道在撒謊。
是因為我媽。
我也不是天生就沒爹沒媽的。
是個國際新聞記者,后來開始常駐戰區。
那個年代,人到國外工作,男人在家鄉養育孩子,簡直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鄰居總嘲諷我。
「你媽不要你了!」
我起拳頭揍他們,兇狠地捍衛作為孩子的尊嚴,卻只會被更無地嘲笑。
小時候,想見一次很難。
但常常會寄來帶著世界各地郵的信件。
事無巨細地寫在當地的生活,附上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