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最快樂的事,就是坐在爸爸膝上,聽他讀信。
然后在心里勾勒出那個意氣風發的記者形象。
說:【斕斕,大多數人的世界很小,但真實的世界很大,等你長大了,你要親自來看看,見多識廣,才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是我的眼睛。
在連書都沒看過幾本的年紀。
我就通過,對世界驚鴻一瞥。
但在我五歲那年,因公殉職了。
因為揭了科索沃戰爭中軍隊屠殺平民的事件而遇害。
報社只找回了的相機。
里面除了誓死保護的珍貴影像資料。
還有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我的照片。
那時,我還不太理解什麼是「遇害」。
但那些以前就喜歡在我家門口嚼舌的人,都幸災樂禍。
「看到沒?太拋頭面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之后,我便沒了媽媽,卻一直記著的勸誡。
去親自看,親自記錄這個世界。
你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
今天下午,我翻出來的相機里,最老最斑駁的那一臺,就是的。
熱意越發上腦,我頭暈目眩。
將臉埋進了掌中。
「媽,我好想你……」
11
第二天早晨。
我是被頭痛喚醒的。
撕開眼皮,懵了好一陣,才意識到頭頂是家里的天花板。
昨天,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來的。
起去倒了杯溫水。
紀清坐在客廳里,面沉。
「你就是這麼當主人的嗎?」
本不想理會他。
我轉走向書房。
然而,桌上空無一。
我沙啞著嗓音問:「我的相機呢?」
「我給喬寧了。」
我猛地轉。
他抱臂一哂:「不是你讓多拍兩張照片的嗎?」
大腦艱難地理解著從紀清口里說出的每個字。
他,竟然把我媽的相機,給了喬寧?
我突然就砸了水杯。
揪住他的領子。
「你怎麼敢我的相機?!
「你怎麼敢!!」
紀清被嚇了一大跳。
「喬寧現在在哪兒???」
「聶斕!松手!」
「在哪兒?!!」
我歇斯底里地撕扯著他的領。
昨天晚上喝下的酒,此刻全都從眼睛里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紀清突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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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安大酒店。」
「房號!!」
「1103……」
我推開他,奪門而出。
開著車殺到酒店。
我直接奔上了 11 樓,狠狠踹門。
「滾出來!!」
過了一會兒,喬寧怒氣沖沖開門。
「你大清早的發什麼瘋!」
我沖了進去。
果然,相機就放在房間的電視柜上。
我拿起便要走,卻被喬寧扯住。
「這是紀清送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回去!」
我轉一掌在了的臉上。
「這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來!!」
被我打蒙了。
半晌才尖:「你敢打我!!」
撕扯上來,又哭又撓。
「你這個賤人!!
「你已經搶走了他的人!現在連他給我的東西也要搶走嗎!!」
扭打間,脆弱的相機帶被喬寧扯斷。
抓過機,狠狠往地上一砸。
一聲巨響。
我的頭腦瞬間空白。
那臺相機,就這樣在我面前碎了幾瓣。
12
喬寧眼里是殘忍的得意。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
海嘯般的絕和憤怒襲來。
我揪住喬寧的頭,用盡了畢生力氣往墻上撞。
只一下,就流了。
慘:「救命啊!殺啦!!」
酒店房門被人猛地拉開。
紀清沖了進來。
他看到喬寧的慘狀,目眥裂。
將我到墻邊。
「聶斕!你瘋了!!」
喬寧在背后巍巍地著自己的額頭,抖得站不穩。
「……阿清,我好害怕。」
我推開他,跪在地上。
著雙手,徒勞地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指尖被玻璃劃破了也不在乎。
可是怎麼拼,都不對。
紀清一把抓過我的手。
「你冷靜點!
「都碎了!拼不起來的!」
我劇烈一抖,無聲地淚如雨下。
他咬著牙。
「不就是臺破相機!重新買一臺不就好了!
「你至于瘋這樣嗎!!」
我咬破了。
味溢滿口腔。
一臺破相機。
這是我媽唯一的,他卻說這不過就是一臺破相機。
我抬頭,難以抑制滔天的恨意。
猛地扇了紀清一掌。
指尖的蹭在了他的臉上。
「紀清,你滾!
「你滾!!!」
在他驚駭的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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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手上的訂婚戒指。
狠狠擲進垃圾桶。
13
我搬空了我的東西,回了老家。
去看媽媽。
在墓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期間紀清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我沒接,把他拉黑了。
有時,我會覺得無地自容。
要是媽媽看到我這幾年的樣子,會不會覺得很失?
我辜負了的期待,沒有長一個驕傲、勇敢、堅強的人。
反而在一個不值得的男人邊蹉跎了三年。
第三天,我照例去墓園。
卻突然在墓碑旁,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東西。
那是一盆天堂鳥。
心臟開始狂跳。
這是媽媽喜歡的花。
是誰來過?
我轉跑到墓園辦公室,詢問。
他們告訴我,每過幾個月,都會有人送來。
然后給了我一個地址。
心里有一個答案,但我卻不敢信。
循著地址,我找到了一家花店。
從店主口中得知。
大概三年前,接到了一個訂單。
希能每三個月到戴秋蕓士的墓前放一盆天堂鳥。
因為對方一次給足了三年的費用,所以印象很深。
我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里飛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