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嘆了一口氣。
「唉,這麼說來,我還有些對不起我弟。
「小時候我不服管,他們就生了他,以防我要是廢了,他們還有小號可以重來。
「我跑出來后,他就被上了我的老路。
「雖然他很聽話,但我知道,他也很抑。
「我聽說,他后來和一個很跳的孩了,但也被他們攪散了……」
我第一次聽他提到家人,沒想到卻如此令人唏噓。
我們相顧無言了一會兒。
他問:「那你呢?你怎麼會來這里做戰地記者?
「你的家人不擔心嗎?」
22
或許是因為他先坦誠地分了自己的家庭往事。
我便也覺得沒有那麼難開口了。
我猶豫著,說:
「我媽媽去世了,爸爸和你一樣,也斷絕關系了。」
那年,媽媽舉辦了葬禮。
來了很多人,黑的一大片。
司儀講了長長的一段悼詞。
我聽不全懂,中途走了神。
一只蝴蝶飛進了靈堂,停在了媽媽的像上。
它扇的翅膀,讓那張照片仿佛活了過來。
我看著媽媽對我笑,也跟著笑。
下一秒,被爸爸扇倒在地。
他咆哮:「你媽都死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仿佛我是一個怪。
我哇的一聲哭了。
他又給了我一掌。
「我都還沒哭!你哭什麼!」
「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不要你了!!」
那一刻,我好恐懼。
眼淚蘊在眼眶里,咬死了,一聲不敢再吭。
媽媽去世的第一年,爸爸常常半夜坐在客廳里,翻看著那些信和照片。
第二年,他把媽媽的東西裝進了幾個紙箱里,堆到角落,積滿了灰。
第三年,他再婚了。
那個新來的阿姨,把紙箱扔到院子里,要一把火燒個干凈。
我拼命刨出了那臺相機,死死護在懷里,把上燙傷一片。
從此以后,媽媽就只剩下了這一件。
再后來,妹妹出生了。
全家人的和力都給了。
我像形人一樣,在家里長到了 18 歲。
去了大學,念新聞專業。
報道那天,爸爸拿出一沓厚厚的錢,扔給我。
「你大了,以后就別再回來了。」
我點了點,有三萬。
三萬塊錢,就買斷了我們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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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后,老師同學們都說我很適合做記者。
因為不管遇到怎樣的事件,我都能面不改。
在我開始做戰地記者后,這更是了優勢。
他們都佩服我的心理素質。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敢。
我打心底里覺得,如果我那天沒有在靈堂里惹怒爸爸。
他是不是就不會不要我了?
我習慣于制自己的一切緒。
不敢想,要是再放松地大笑一次、再掉一場眼淚。
還會失去些什麼。
……
說到這里,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在心里多年,還是第一次和人傾訴。
紀澄的眉頭皺得很深。
平時總是含笑的角,也垮了下來。
他語氣嚴肅。
「聶斕,你是不是忘了,你當時還是個五歲的孩子?」
我有些茫然:「什麼?」
「大哭大笑,是孩子的特權。」
「你拼命地抑自己,只是因為,你從來沒被允許做個小孩。」
23
我一愣。
腦袋仿佛被一悶擊中。
原來是這樣嗎?
葬禮過后的很長一段時間,爸爸都沒有和我說過話。
后來妹妹出生,我的需求又總是排在的后面。
上大學后,我要完學業,更要養活自己。
似乎,真的沒有什麼被當孩子照顧的時刻。
因為無人可以依靠,所以知道,自己的哭和笑都不會有回應。
不如藏在心底。
我垂下頭,有些苦。
「是啊!不過現在也已經長大了,更不可能像個小孩一樣。
「想怎麼笑就怎麼笑,想怎麼哭就怎麼哭……」
突然,肋骨像是過了電。
一麻的覺躥上來。
驚得我出一聲怪。
我轉頭看。
竟然是紀澄了一下我的腰。
他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誰說不可能啊?」
我拼命后,卻被他抓住。
腰側像是有個開關。
雖然我竭盡全力地繃,但仍舊像個氣的氣球一樣,瘋狂笑個不停。
「停!!
「……別了!好!
「哈哈哈哈哈……求你了!」
我掙,又被他到角落里。
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
哀聲懇求:「放過我吧紀醫生!!」
他齜著牙,又朝我出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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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一團,卻發現,想象中的酸麻并沒有發生。
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個隙。
我看到他朝我攤開手掌。
掌心里,有一顆糖。
他笑瞇瞇地說。
「來,給小朋友的獎勵。」
我呆了半天。
力地倒在地上。
剝開了糖紙,把糖塞進了里。
不好吃。
劣質的水果香味彌散開來,甜得發膩。
卻把我的眼眶燒得灼熱。
紀澄俯將我拉起,摟進了懷中。
「哭吧!沒關系的。
「我知道你很難過。」
溫暖有力的擁抱,徹底沖垮了我最后的防線。
這種被理解、被珍視的覺,已經有多久沒有過了?
久到我以為,自己本不配擁有。
然而在這個越了半個地球的異鄉。
他卻用一顆水果糖,像哄小孩子一樣哄我。
我再也忍耐不住。
五歲那年被生生憋住的眼淚,終于在二十多年后盡數涌了出來。
他一直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任由服被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