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該去找他。
我早該去了。
我要親自回去,把他給找回來。
33
重回戈馬難民營。
我見到了紀澄的同事們。
如今,無國界醫生已經回來了。
他曾經的搭檔亞當,現在升任了整個戈馬項目的協調員。
我們見到對方的第一面。
一句話未說,眼淚先流了出來。
抱頭痛哭了半個小時后。
我告訴他,我是回來尋找紀澄的。
他帶著我去了倉庫。
里面竟然還有一些紀澄的。
「當時撤離的急,很多東西都沒有整理。」
那個盒子里,有一幅紙牌、一包花種、一串鑰匙、幾本醫學書籍、一個聽診……
都是些零碎的東西。
卻與他息息相關。
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在某個下午,推開那扇通往他宿舍的門。
看到他坐在椅子上看書。
手里轉著筆。
看到我,眉眼帶笑,說:
「你來啦!」
亞當也有些悵然。
「本來這些東西也早就應該理了,但是我想,可能有一天你會回來為他收殮,就一直留了下來。
「沒想到真的等到了。」
我鄭重地收下。
「亞當,謝謝你。
「是我來晚了。」
之后,我告訴他我還想尋找當年那批孩子的下落。
他答應會替我留意。
不過時隔多年,讓我不要抱太大的希。
做完一切后,我回到了宿舍。
發現同事給我發來了消息。
他們說,紀清來找過我。
34
婚禮那天,我沒有出現。
他的父母大發雷霆。
他到尋找我的下落。
直到問了同事,才得知我已經來了剛果(金)。
他不愿相信,大鬧電視臺,差點被警察帶走。
我嘆了口氣。
想不明白。
既然他另有所之人,那我在哪里又和他有什麼關系?
但不想再讓同事們為難,我還是給紀清撥了個視頻。
接通的那一秒,我呼吸一滯。
鏡頭里,他整個人蓬頭垢面。
周圍線暗沉,煙霧繚繞。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酒瓶子。
「聶斕??」
「真的是你?」
他呆呆地看著我,反復了幾次眼。
「……你可真行。」
他突然嗤了一聲,把自己埋掌心。
「就為了喬寧說的那幾句話,你就真的賭氣跑到非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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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
我頃刻間怒火中燒,覺得聯系他的自己確實有病。
正想掛斷。
就看到他的手指里,掉下了大滴大滴的。
「你怎麼能……用自己的生命去開玩笑??
「你怎麼能讓我這麼擔心你??!」
我突然到荒謬。
「你擔心我?
「我們關系的開始,就是你拿我應付父母,我拿你當替聊以藉,沒有一真……」
他怒吼著打斷我。
「去他媽的沒有真!
「你知不知道,聚餐那天我出去找喬寧,心里卻一直在想著你!我擔心你喝了那麼多酒,要怎麼回去!
「你的相機摔壞了,我跑了全市的相機店給你找,他們都說太老了,沒有。我又托了國外的朋友幫忙,找到后親自飛過去,給你取回來!
「你說消失就消失了,他們說你去了剛果(金),我上網搜這個國家,慌到夜里睡不著!
「你讓我上你,又把我扔下!
「你怎麼做得出來!」
他紅著眼圈。
那副神,簡直像家門口的流浪狗。
「……回來好嗎?」
他掏出了那枚被我扔掉的戒指,語氣卑微:「婚期可以再訂,我只會娶你一個人……」
我們長久地對視。
最后,我驀地笑了。
「紀清,你甚至都從未真正了解過我,又說什麼呢?」
「喬寧算誰,你又算誰,也配讓我賭氣?」
「我回來,只是因為我的人在這里。」
他瞳孔收,痛苦地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了下去。
「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我冷酷地掛斷了視頻。
「你不必知道。」
35
我重新開始了記者工作。
時隔三年,剛果(金)的況甚至比之前還要更糟。
武裝分子控制的區域擴大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糧食危機、霍疫、暴力、綁架案層出不窮。
這里仿佛已經了「神棄之地」。
每天目睹如同地獄般的一切。
我會想。
我們所做的一切,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對于我而言,我好像只是在記錄悲劇的循環。
世界看到了這里的苦難,但然后呢?
而對于無國界醫生而言,他們的救治到底是在延續希還是在延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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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得清,在這樣的地方活下去,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幾個月后,亞當告訴我,他找到了那批孩子中的五個。
其中就有讓和瑪麗。
他們那天功逃了。
并且在后來聯系上了親人,現在居住在基桑加尼的親戚家中。
這個消息令人為之一振。
我飛快地去見了他們。
車才剛開到我們約定的地方。
瑪麗就已經飛奔了出來。
撲進我懷里,淚眼汪汪。
「斕!!你終于來了!」
長高了許多,出落了一個大姑娘。
焦急地往車里看,問我。
「醫生呢?他怎麼沒有一起來?」
我一頓:「他太忙了。」
瑪麗立刻絞了手指:「……他出事了嗎?」
經歷過死亡的孩子,對于這種模棱兩可的話都格外敏。
我篤定地搖頭。
「沒有,他沒事,我給你們看。」
我翻了翻手機。
卻發現,我沒有紀澄的照片。
因為不敢看,回國后,我把它們全都封存進了電腦中。
翻到最后,我只找到了一張紀清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