屜里我藏了一份檢報告,雖然已經泛黃,但鋼筆字清晰寫著。
【天生子宮畸形,難以孕。】
周以為他瞞的很好,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是自己不能生育。
所以才極其配合婆婆吃著那些難吃又要命的偏方。
跪在公公照片前懺悔的時候,我比任何人都要虔誠。
那日周說是他的問題,讓我在那個年代免非議,我心里怎麼可能沒有。
當然,這些話我沒有告訴小夏玲,面對的質問,我輕描淡寫地回道:
「你是還沒結婚,等你結婚了你就會知道,婚姻不過是一種合作關系,非必要不用打破。」
老周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顯然是不認可我的結論。
我直了下子,再一次心虛地嗤笑,「周圣不同意我的說法?我知道你一直想著我提離婚,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李素媛在一起了。」
可這次沒等到周和我吵的聲音,他頹然地坐在一邊,像是被空了力氣。
周眼睛并沒有看我,只是聲音輕地對著小夏玲,「等回了城,你去京城試試。勤做點檢,那的醫療比較好……」
我聽著周在那碎碎念,有些出神。
安靜下來的我們,才真的像兩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想法設法地彌補年輕時的錯誤。
「最重要的是,發點脾氣!」周將這句話說得很重。
我斜著眼睛瞟了他一下,「喲,喜歡溫的?還不是你個只會窩里橫的慫貨,把我潑婦樣的?」
我雙手環,挑著眉又開始講述起當年的事。
05
1994 年,我親眼瞧見周護著素媛的那天,我就手寫好了離婚申請。
可我在醫院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周的影。
最后是我獨自一人失落地從醫院走回了家。
打開家門,8 歲的養子周浩正一個人啃著冰冷的饅頭,左邊是堆的臟服,右邊是散落一地的雜。
我火一下就沖到了頭頂,拿著離婚申請就往廠領導辦公室沖去。
還沒走到三樓,就聽見樓上傳來的唏噓。
「周,你是不是有病!聯防隊那鬧一場被打得還不夠,還來廠子里鬧?你工作也不想要了?」
我疑,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半個頭出去悄悄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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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我臉上抱怨的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含著淚紅了的雙眼。
那天,周的額頭和一只手都纏著繃帶,整個人彎著腰對著劉主任笑,哪里還有半點當年文化知青的驕傲樣子。
「劉主任,那廠里臨街門面的事,可以租給我們了不?」
劉主任聲音沉,「別以為你和廠長老婆是老鄉就可以走后門。你私自請李同志領你去看門面我們也都知道了,那天還好沒傷,要不然你們一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周繼續點頭哈腰地稱是,劉主任不耐煩地將幾張紙一甩,正好刷到周的臉上。
也像是扇到了我的心里,這個傻子,為什麼什麼事都要瞞著我。
當然這一句我沒有說,因為我的目的還是一個字——分。
我勉強扯出一個厭惡的表,「沒一點骨氣,他當時還蹲下去要把合同撿了起來。
「不過,我可忍不住。當時就沖出去把耀武揚威的劉建康推倒了。」
我老臉上還寫著驕傲,老周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又對著小周埋怨。
「你看,這就你覺得知書達理的人?不僅不懂人世故,還總是壞事。我好不容易求來的旺鋪就這樣沒了。那些率先搞個的,早就發財了!」
我抿了抿,瞪著眼睛對著老周吼:
「你還在怨我?明明是你自己沒本事,連帶我一起苦?你反過來埋怨我?」
我和老周還在對罵,這些話我們已經罵了幾十年,耳朵都已經聽出了繭子。
這時,小夏玲卻噗嗤一笑,對著氣吁吁的我們緩緩地說:
「我覺得……其實你們還相的。」
老周被這話說的僵在了原地,「哼」了一聲,表示否認。
我瞇著眼掃了一眼年輕的他們,反問道:
「相不應該是像你們現在這樣?你儂我儂?」
小夏玲頭搖的像撥浪鼓,剛想說什麼,又被小周一把按住,他直直地盯著我。
「我是不是讓你吃了很多苦?」
06
被他一問,我的思緒又回到 1994 年。
劉建康是個睚眥必報的主,不過幾日,我就從「半下崗」為了徹底的下崗,連廠里的布我也弄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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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的一段日子,確實過的捉襟見肘。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和周的爭吵越來越頻繁,只要有關錢或者李素媛的事都會引起我們之間的分歧。
可只有我心里知道,我之所以總是緒崩潰,一是因為我在自責,二是因為我在害怕。
若我當時忍住了沖,是不是現在也是個小老板了。
可一想到周彎下的腰,我又一點都沒有后悔。
如果有機會重來一次,我會怎麼做呢?
想到這,我對著小周點了點頭。
「別人家都有彩電視了,我們家還是個小黑白,你說苦不苦?」
這次到小夏玲不樂意了,撅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