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前線退下來的第三年遇到了他,彼時他意氣風發,壯志未酬。那天他和我說,等他回來的時候,記得帶玫瑰去看他。后來,我帶了玫瑰,相片上,他笑得格外燦爛。
1.
那天天氣很熱,我從門口卸了貨,就在收銀臺后面躺著休息。
老式的風扇呼啦啦地轉,嘎吱嘎吱的聲音綿延不絕。
一開始還嫌吵,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畢竟店就我一個人,總要有點聲音才好。
這時,明亮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老板!結賬。”
是個年輕男人,他站在收銀臺前,擋住了大部分線。
落日的余暉一半灑在他上,一半落在地上。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很普通的,對話不到半分鐘,他轉出門,和門口的朋友說笑著走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連好幾天,他天天下午都過來。
有時候買啤酒,有時候是買打火機。
很奇怪,他從來沒買過煙。
下的影子被漸漸拉長,街上的人都回家了,我關了小超市,去對面小館里吃飯。
旁邊又是爭執的聲音,從搬到這的那天起,這小館里每天晚上都會這樣,我也早就免疫了。
“小伙子,你一個人還逞什麼英雄?”
是大陳,他們一伙人,閑得沒事天天在這吃夜宵。
瞥了一眼被他推了一下的那人,看著有些眼。
哦,是下午那個男生。
不知道那個男生說了什麼,大陳一伙人都站了起來。
那男生退了兩步,紅了臉,梗著脖子,一副不服輸的模樣。
了最后兩口飯,我拎著啤酒就過去了。
拍了拍他肩膀,“陳哥,小孩不懂事,我替他道個歉。咱喝一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他時常在我那買煙酒,偶爾幫他送點貨,我倆還行。
看我面子上,了杯,沒再說什麼。
我扯著那男生走了。
他倒識趣,跟著我走了。
走了一截,他甩掉我搭在他肩上的手。
“大叔,謝謝你啊,我林淵。你什麼?”
“俞炎,我俞炎。”
聽到我的聲音,林淵顯得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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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兩步,站到我前面,湊近了瞧我。
“叔,聽聲音,你年輕啊。”
手開他,沒理他,徑直朝著小超市走去。
“誒,叔,等等我。”
走到超市門口,正要推門進去。
林淵在后面猛地一把拉住我,我一時不防,后退了兩步,覺到他的下撞在我肩上。
呼痛聲在我后響起。
“嘶。”
“叔,啊。”
拎著他領扯到一旁,“你拉我干什麼?還不回去?”
“啊?我這,我不閑的嘛?這都關門了,你還去買東西啊?”
沒理他,推開了門。
練地黑按開燈。
“啪。”
整個店里都亮了。
林淵跟在后面也進來了。
他看我坐在收銀臺后面,有點驚訝。
眼神落在我臉上,很是看了一會兒。
視線在我的服和臉上來回轉。
他很是沉默了一會兒,“叔,哦不,哥。”
“哥,這是你家超市啊。誒,不對啊,我天天都來,怎麼沒看到你啊,你在這打工啊?”
一口一個哥,很是自來。
“店里就我一個人。”
“啊?那,那個天天躺在收銀臺后面的、穿得七八糟的,是,是你?”
我低頭看了看,老式的短袖和寬松短,典型的大叔搭配。
小地方穿什麼不講究。
再說了,我都到這來了,穿什麼還有什麼必要嗎,倒也懶得和他說,嗯了兩聲,不再說話了。
見我沒聊天的想法,纏著我加了聯系方式,拿了瓶飲料,結了賬就走了。
2.
后來,他有時候白天過來,有時候晚上過來,但都是一個人。
每次來都要聊兩句,他是去年從京城畢業的,找工作半年,上班半年。
覺得上班沒意思,就辭職了,現在回了老家。
那天,鎮上來了很多警察。
鎮上人,一般有個什麼事,早就傳開了。這次的事,沒有一點風聲。
連著好幾天,他沒再來店里。
警察從前邊轉角的巷子里押出了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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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了口罩帽子,領著警察在小巷子里穿梭。
看他和他們作間的練,我猜他應該也是警察。
大概是完任務了,隔著遠遠的,都能到他的高興。
警車陸續離開了鎮子上,他高高興興,也上了車。
傍晚的時候,他又站在店里,手里抱著一箱功能飲料。
“哥,結賬。”
“不用了,算我請的。”
“那怎麼行,咱警察不拿人民一針一線。”
真是年輕,在外面出任務還能怎麼心大。
我還沒說什麼,他出一百塊錢放在桌子上,抱著飲料就出去了。
“誒——”
他沒回頭,上了車。
看著他充盈著活力的背影,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
本以為我們之間的集到此為止。
我一個人坐在門口,店里的風扇呼啦呼啦地轉,夾雜著夏日的熱氣,我聽著忽然到有些煩悶。
灌了一瓶冰水,反而覺得更黏膩了,說不出的難。
夜彌漫了整個鎮子,這幾天不太平,連大陳他們都不怎麼出來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來了。
同行的還有他的同事,“哥,結賬。”
他們拿了幾只雪糕。
“不用了,你昨天付過了。”
“啊,行,謝謝哥。”
晚上在對面的小館子見他,和大陳他們聊得歡樂。
男人的友誼,一杯酒,吹個牛,大多就是鐵哥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