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一個男孩。
和我同名同姓,面容與我八九分相似。
他說他就是我,十九歲的我。
他是穿越時空,越生死來見我的。
我從未想過他會離開。
沖刺般過天臺護欄,一躍而下。
他上九重天歷了一場雷劫,轉又回去赴那人間水火。
01
“趙總?趙總!”
懸游半空的靈被低喚聲扯住,倏然摔落軀殼。
回過神時,滿座董事的目正齊刷刷落在我上。
“抱歉,今天不大舒服,”我合上筆記本,了眉心,沉聲道:“這次會議先進行到這吧,改日再談,散會。”
人群在一陣低聲的議論哄吵中四散離去。
我整理好企劃書,拿著文件夾獨自呆坐了一會兒,才長吐出一口郁氣。
起,打電話司機:“去南山公園。”
汽車行駛平穩,我不過瞇了一會,再睜眼,已經到了。
三天前,我心來,換了便服去南山公園休閑散心。
轉了一圈,經過一個籃球場時,我看到一群高中生正在打籃球。
我坐在路邊看了一會,然后一個男生跑了過來,很熱地邀請我一起。
鬼使神差地,我點頭答應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賽,結束時我們約定,三天后聯賽,還到這里來。
我遲到了。
抵達足球場時,那群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年已經結束比賽,抱著籃球嬉笑哄鬧往外走,只留下一片橙紅的背影。
我想住他們,說幾句道歉和解釋的話,卻發現——
12號球不在其中。
那個男孩,沒來嗎?
那個和我同名同姓,面容與我六七分相似的男孩,沒來。
“老板,不下去嗎?”
“不了……”
我收回視線,眼底重新覆上霜雪,半晌,淡聲道:“回去吧。”
窗外風景急逝。
回到歲月居時,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我撐傘下車,進門時忽然被住。
“趙來兮。”
我作一頓,回頭。
燈影昏暗綽約,庭前綠植下蹲著個人,發淋漓,還在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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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出一張與我至八分像的臉。
我呼吸與心跳同時一滯,不自覺皺眉,手卻握了傘柄。
“能收留我一下嗎?”
他問。
小心翼翼看向我的樣子,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我緩緩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只臟兮兮的流浪犬,連傘都沒傾斜。
“你是誰?”
“我……我趙來兮,”年吶道:“我就是你,十九歲的你。”
我笑了。
也趙來兮?一個兩個的,都和我同名?
還十九歲的我?照這麼說,我上周見的那個男孩兒,應當是十六歲的我了?
若真如此,兩次見面,不過隔了三天,可他從十六到十九,卻是長了三歲。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難道我活在天堂,他活在人間?
年睫瑟索,眼中卻是一片澄澈,像是看不懂我眼底的譏誚,認真解釋:“雖然這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我沒騙你,真的。”
“是嗎?”
我目深沉地看向他,咂味道一般,將那低語在舌尖繞了兩圈,然后勾起角。
“那就……跟我回家吧。”
可憐的小家伙。
我出一個極溫和的微笑,像上帝意外發現墜落人間的折翼天使,驚喜地、慈地,朝他手。
02
趙來兮就這麼住進了我家。
他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一點不見外。理直氣壯地與我平起平坐,理所應當地與我親無間——包括隨意出我的私人空間。
趙來兮闖進書房時,我正和趙明章打電話。
那老東西說他覺不對勁,問我要錢去醫院檢查,張口十萬,又扯借口說趙毅出來了,現在還沒找著工作,也要打點。
“趙毅出來了?”
“昂,你哥出來你不知道?虧他小時候疼你……”
趙明章絮絮叨叨,罵我白眼狼。
我冷笑:“出來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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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就再送他進去。
我掛了電話,扭頭看到趙來兮抱著本書,直愣愣看過來,目三分疑七分驚訝。
“我好像,聽到我哥的名字了?”
“一個客戶,同名罷了。”
趙來兮“哦”了一聲,作繼續,把薯片填進里:“咔嚓咔嚓。”
我忍不住提醒:“這是我的辦公區域。”
趙來兮悻悻然把薯片放下,然后拆了支冰激凌,小口小口地。
書房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合上電腦,再轉頭,就看到那年坐在瑤臺上,仍是捧著支冰激凌,低頭細細地啃,兩條細白的從寬松的短里出來,一前一后地晃,拖鞋掛在腳尖,搖搖墜。乖巧得像只主人打開籠子也不會飛出去的金雀。
我一時心緒復雜。
趙來兮住進歲月居沒幾個人知道。
我只給日常見面多的家政和司機代過,對外稱趙來兮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但上周我一個朋友來做客時卻鬧了個不小的誤會,以為他是我的人。
當時趙來兮穿著明顯不合的大碼襯衫,著兩條,大喇喇從浴室里出來,喊著掉地上了,問有沒有新的,走到看到前廳才看到有人,驚呼一聲,慌忙前遮后捂地躲回去,惱怒,一路罵罵咧咧。
朋友在旁調笑,問我什麼時候換口味了。
我解釋他是我弟弟。
朋友意味深長地“噢”,滿臉“我懂我懂”。
我越描越黑,偏偏這時候趙來兮作附,著嗓子,矯造作地喊了聲“哥”,讓我趕去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