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岳忱還是被困北寧的南岳質子,拜我門下求學。
上元佳節,他逃離京州之時,被我一箭穿,九死一生。
三年后,北寧和南岳戰,短短數月,北寧痛失邊關十座城池,不得已請求停戰和談。
彼時已經為南岳新帝的岳忱道:“自三年前京州一別,朕甚是思念。若能再與北寧帝師李隨安一敘,愿歸還邊關十城,并簽訂百年和平盟約。”
于是,我秉承旨意,帶著北寧朝野上下的卑微,來到南岳王宮。
“北寧帝師李隨安,拜見南岳皇帝陛下。”
“老師,朕三箭,你若能活下來,朕便答應和談,如何?”
001
岳忱一襲明黃龍袍,于金鑾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玩味。
“老師,朕三箭,你若能活下來,朕便答應和談,如何?”
王敗寇,我俯叩首,匍匐殿前,不能只直視圣。
南岳文武百一副看好戲的表,而我后的北寧使臣兩兩對視,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我微微抬頭,目與岳忱對上。
恍恍惚有種昨日記憶重現的覺。
當年我站在北寧皇宮的白玉階上,高高在上地睥睨臺階之下的南岳質子。
“你若能在此地跪上三個時辰,我便收你為學生。”
烈日當空,他被曬得滿頭大汗,但稚的臉上滿是堅毅,雙手疊,叩首行禮:“諾。”
三個時辰,換三箭。
不虧。
我雙手齊額,叩首恭聲道:“李隨安,遵旨。”
002
南岳皇宮的練武場上,岳忱換了一襲騎裝,下高頭大馬,年帝王,劍眉星目,英姿發,那雙眼如鷹勾似的鎖定我,給人極強的迫。
我站在靶子前方,靶心在我頭頂后方的位置。
宮人為岳忱遞上弓箭,他拉弓如滿月,角微微勾起,對我道:“老師,朕的箭還是您教的,今日就請老師評判一下,學生學的如何。”
我閉了閉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再睜眼,對岳忱扯出一抹笑。
Advertisement
“陛下天資聰穎,心之所想,箭箭皆中。”
咻——
我的話音剛剛落下,岳忱出一箭,箭矢破空而來,氣流涌,帶我的發飛揚。
一縷青墜落,這第一箭幾乎是著我的腦袋飛過去,正中后方靶心。
“借老師吉言,這第二箭,老師覺得,朕想中哪里?”
周圍的歡呼雀躍我聽不見,只能看見他的箭頭緩緩移,對準我的左心臟位置。
我知道,只要他想,百發百中。
他是我教過的,最聰慧的學生。
“外臣,不知。”
我定定地看著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岳忱面沉,出第二箭。
箭矢飛出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
這一箭,沒有中我的心臟,只是著我的臉頰過去,中靶。
我到臉上有些輕微的刺痛,應是劃破了皮。但多算是在鬼門關徘徊了一次,我方才雖面上穩如泰山,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兒。
第二箭沒有中,我微微松了口氣,但是這口氣還沒松下來,便見到岳忱的第三箭凌空而來。
這一箭,是朝著我來的。
我的瞳孔微微一,站在原地紋不,不能躲避。
滋啦——
箭矢。
我被巨大的沖擊力帶著向后退,這一箭,生生將我左肩貫穿,被釘在后面的靶子上。
劇烈的疼痛傳遍全的神經,腔一片氣翻滾,口鼻充斥著濃重的味。
我重重地息著,沒忍住,嘔出一口來,染紅了我前的襟。
“老師所言果然準,敢問老師,學生這箭,您覺得如何?”
岳忱騎著馬來到我面前,那從高俯視的眼神,是來自帝王的蔑視。
我強行忍下再次涌上來的腥甜:“陛下技藝高超,妙絕倫。”
岳忱皮笑不笑:“都是老師教得好。”
我很想扯角,回他一笑,只是失過多,我的意識模模糊糊,約聽見南岳文武百和北寧使臣俱是歡呼喝彩,溜須拍馬,稱頌陛下箭如神。
Advertisement
再然后,便是黑暗襲來,我徹底失去意識。
003
我醒來是在一座別院里,四周守衛森嚴,別說是我現在重傷,就算是我沒傷的狀態下也很難逃出去。
照顧我的人是一名監,我同他說話,他不理我,我的手在他眼前晃悠,他指了指自己的,搖了搖頭。
他是個聾啞人。
這如鐵桶般的別院,除了我,沒有一人氣。
直到三日后,我見到了岳忱。
“我還以為你不來見我了。”
我的傷很重,這一箭幾乎將我的右臂都廢了。我費力地掙扎著起,他只是站在床頭,眼神睥睨。
風水流轉,當年在北寧的落魄質子,搖一變,為高高在上的帝王,看我如同一只螻蟻。
等我終于坐起來靠在床頭,額頭已經布滿了薄汗,鼻尖縈繞淡淡的味,應該是傷口又裂開了。
岳忱微微一笑,他俯,手掌落在我的右肩,在傷口的位置用力按。
“您是朕的老師,學生怎能不來看老師呢?”
傷口的疼痛令我眉心蹙,額頭的薄汗順著臉頰往下,在下顎匯聚滴落。
我抬眸直視他深邃的眼眸:“外臣不敢以陛下老師自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