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家族聚會的日子。
親戚之間聚在一塊,無非就是攀比孩子的績,和自家的家底。
你來我往的,字里行間著「虛偽」二字。
可這麼些年,他們卻又對聚會這件事樂此不疲。
人到齊后,我拉著幾個表姐坐在一塊閑聊。
「我們家那老兩口啊,干啥啥不行,一個打掃打掃衛生喊腰疼,不想干了,一個純懶不想干了。哪像我們這一代啊,半夜甲方來個電話,睡夢中都得驚醒起來干活,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幾個表姐聽我這麼說,個個目瞪口呆。
我爸卻從我背后探出頭來。
「你平時在外面就是這麼介紹我的?」
我不慌不忙,眉開眼笑。
「不夸你是為了防止你驕傲,不然以你的格,早就不知道飄哪去了。你飄走了,我做孤兒?」
我爸剛準備罵我。
不遠卻傳來了嘈雜的爭吵聲。
——是我媽和我舅媽。
斗暫停!
讓我先看個戲。
于是拋下我爸,我率先來到第一吃瓜現場。
找了個看上去比較舒適的椅子坐下后。
我隨手給自己倒了杯果。
邊喝邊聽舅媽說道:「你一個嫁出去的兒,老家房子拆遷有你什麼事?」
我媽亦是不甘落后,嗓門比舅媽更大。
「王慧娟你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媽生病你喊我去照顧,自己躲清閑,一到拆遷你先跳出來了,真好意思!」
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了外婆生病時的形……
當時舅媽推說堂弟要高考了,讓我媽去醫院照顧外婆。
而我媽當時已經和一幫廣場舞阿姨們約好了出去旅游,票都訂好了。
因為外婆生的也不是什麼大病,再加上退票要扣手續費,有些猶豫。
便和舅媽打商量。
舅媽卻半點不肯讓步,還嘲諷我媽沒生兒子,不懂培養兒子對一個家庭來說有多重要。
當時我媽就氣炸了。
「我是嫁出去的兒,按理說現在是甘家人,和你們不是一家,沒有照顧老人的本分。你這個做兒媳的,平常我媽的照顧,有事了想著躲,能不能要點臉?」
當時我弱弱地問了一句:「舅舅最近不是很閑嗎?不能讓他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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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來的卻是兩個人的異口同聲——
「小孩子懂什麼!男人哪會干這個!」
于是我又轉頭問我爸:「生病你也不會去照顧嗎?」
當時我爸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說——
「我娶老婆是干什麼用的?當然得你媽去照顧。」
而我媽卻沒反駁些什麼。
甚至還頗為認可地點了點頭,很有些理所當然的意思。
再結合他們如今這架勢。
我樂了。
們到底是一家人,還是兩家姓?
外婆生了一男一兩個孩子,生病時卻是在兒和兒媳之中挑一個去陪床,全然沒有兒子什麼事。
老家拆遷,兒子理所應當繼承家產,兒卻還得去爭取。
到底是誰給他們的膽子藐視婚姻法和繼承法?
看了眼和我一樣坐在一旁看戲的舅舅。
我更樂了。
作為最大的既得利者,從小到大在自家姐姐上占盡便宜,又娶了個媳婦幫著分擔責任與義務,現在還能高高掛起,一清白?
天秀。
09.
我媽氣呼呼地回家,罵了一路舅媽。
剛開門后又開始罵我不知道幫著點。
我攤攤手。
「那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讓讓他?」
我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我媽當怒氣沖天。
「甘茹茹!那是五十萬!不是五十塊!我爭取這筆錢是為了誰?還不都是為了你!」
話剛吼出口,卻突然愣住了。
我知道,一定是覺得,那種悉的覺又來了……
到底是什麼覺呢?
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悉?
思索了片刻后,恍然大悟。
看著茅塞頓開的表。
我勾。
——「還不都是為了你」,是我最近一直在和他們說的話呀。
我媽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有些艱難地開口。
「所以你這些日子……都是在學我們……對嗎?」
看狀態極差,我給倒了杯水后,在對面坐下。
「是啊,這就是我聽了二十多年的話,耳嗎?」
「你看看人家……」
「我都是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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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你,我哪用這麼辛苦?」
「他們為什麼只針對你不針對別人?一定是你自己……」
「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就是個廢。」
「這就是你們一直在反反復復對我說的話啊。在我自信的時候打擊我,最后卻來嫌我懦弱。在我高興的時候訴苦,生怕我忘本。爸媽,你們知道這些年,我為什麼再也沒吃過冰淇淋嗎?不是因為不喜歡,是七歲那年我拿零花錢買了一個,高高興興回到家,正好撞上你們生意不順,回到家看我樂呵呵地在吃東西,劈頭蓋臉一頓罵,還說你們那麼辛苦賺錢,而我卻只知道自己,半點不懂恤你們。當時你們生氣,真的只是因為那個冰淇淋嗎?不,你們只是想宣泄生活的不順,可是,我不是你們用來丟壞緒的垃圾桶……」
我媽張了張,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卻沒給機會。
「我到現在,哪怕月過萬,也依舊不敢買貴的東西,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覺得,我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