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高昂的音調讓我回了神。
就這麼句話,我眼眶驟熱。
家人總歸是家人。
原來娘家人撐腰是這個覺。
我覺得自己慢慢清醒了點。
渾渾噩噩的世界像是終于吹進來一清爽的風。
兒在里屋哭了起來。
我立刻起沖進去,從保姆手中抱過輕哄。
兒睡,我回到了客廳。
弟弟正在大聲說話:
「那就 8 萬,一分都不能降了!」
我疑地問:「什麼 8 萬?」
沒人理我。
雙方在膠著對視,我像個無關要的局外人。
安宥謙神冰冷,婆婆滿臉嫌惡,公公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父親狠狠掐了煙頭。
「對,不能降了,我兒為了生孩子大出,以后都要不了孩子,就多要你們 8 萬,不多!」
我失聲喊起來。
「爸,為什麼找他們要錢?我不離婚!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安宥謙從進門開始,第一次把目投向了我,眼神諷刺之極。
「你還有什麼好演的呢?不就是要錢嗎?早開口不就好了,非得拉著你們一大家子演?」
弟弟不耐煩地說:
「姐,我和爸媽在費盡口舌給你爭取權益,這時候你就別添了!」
此時,公公忽然沉聲開口。
「給你們 10 萬,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孩子 18 歲以前,你們家的人不能私自見。」
「。」
父親一錘定音。
我「撲通」一聲,直倒了下去。
閉眼剎那,我看見了安宥謙的眼神。
淡漠,無,毫無波瀾。
04
醒來時,我已經回了家,躺在床上,母親給我端來一碗蛋湯。
「人啊,就得認命。當初我就說你配不上人家的條件,以后怕是沒好果子吃,被我說中了吧!」
「好在他們家也不是個完全不講理的,房子給了你,還掏了筆錢補償你,你也不算太虧。」
「哦,那十萬先借你弟啊,他要買房結婚,本來這十萬也是你弟要回來的。」
我看著眼前橙黃的蛋湯,忽然笑了一下:
「媽,這是第一次,你單獨給我一個人做蛋湯。」
母親輕斥。
「這時候說這種話干什麼!」
我慢慢舀起,喝了一口,平靜地問:
「你們來時,就打定把孩子給他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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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能怎麼樣?」母親搖頭,「就算你爭回來了,以后帶個拖油瓶怎麼嫁人?還不如借這個孩子多要點錢留在手里。他們家條件好,孩子跟著他們不吃虧。」
我抬頭看:
「媽,可我要不了孩子了。」
眉頭皺起,「是啊,這是個麻煩,但你在省城是有工作又有房的人,找個帶孩子的男人,倒也不難。」
「工作沒了。」我口氣平淡。
「什麼意思?什麼工作沒了!」母親嗓音陡然高了幾個分貝。
父親和弟弟聽見聲音,推門進來。
我又笑了下。
「學校說我缺課太多,上周給我發了解聘通知。」
父親聽得眉頭擰得七拐八歪。
弟弟忽然開口。
「姐,那你離婚后別留在省城了,把房子賣了回縣里,把錢拿在手里多好。」
父親沉點頭。
「你這房子首付三十多萬,賣出來正好能抵你弟的裝修錢。盛夏,你回去就住家里,都一樣。你說呢?」
我緩緩躺下,閉上眼。
「隨便。」
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的,再睜眼時已經是半夜,那個盛了蛋湯的碗,放在床邊,沒洗。
睡意全無,我忽然有種了無牽掛的輕松,決定出去走走。
深秋寒夜,我裹著一件大,沿著無人的街道慢慢走。
冷風撲面,我越走越輕快。
仿佛盤踞在大腦中數月的混沌和沉重忽而消散,甚至有種耳清目明的通達。
走到一座橋上,我看了眼下面黑蒙蒙的河面,輕盈地攀上欄桿。
縱跳了下去。
05
遼闊深遠的繁星被水圈淹沒時,一只手臂忽然拖住了我的后背。
我睜開眼。
眼前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
沒有頭,沒有臉。
我含糊地問:
「無常?擺渡人?」
一個男人的聲音低吼:
「凍死了,這水怎麼這麼冷啊!」
黑影子甩了甩,被頭發遮住的臉了出來。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我被救上了岸。
他箍住我的手往岸邊停著的一輛豪車走,絮絮叨叨。
「還好我聰明掉頭回來了,不然你命就沒了。」
我心中默默嘆氣,想告訴他我不會跑的,可不好意思打斷他。
「年紀輕輕有什麼想不開的,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的人想想吧!」
他拉開車門,把我塞進車里,又哆哆嗦嗦坐到駕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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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突然開口。
「沒有什麼?」
「的人。」
他怔了一下,「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我淡淡地說。
他要送我去警察局,我拒絕。
他又問我家人的聯系方式,我閉不說話。
他無奈。
「那你說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去。」
我盯著車頂看了半天,好奇地問:
「這上面怎麼有星星?」
「那星空頂。」
他低頭打電話,脖子上的墜子在眼前晃來晃去。
我瞥他一眼,冷聲開口。
「你如果打 110,我就從你車上跳下去喊救命。」
他震驚回頭。
「我救你命,你竟然想害我?」
我點頭,「沒錯。」
他瞠目結舌瞪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突然覺得,做人不那麼小心翼翼,讓人愉快的。
年輕人眨了眨眼。
「那,那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送我回家。」
「你——」
他無語之極,「轟」一聲踩油門,車劃破晨曦,飛也似地朝前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