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拿不準。
其實并不是的。
我很有信心。
而賀濃和宋相與,他們同剛剛殺青的影片一樣,都將是我最得意的代表作。
我知道,宋相與口中那個“該下地獄的人”,就是我。
我很清楚他為什麼恨我。
在虎丘山小別院的時候,我為了讓他和賀濃戲,單獨給他們兩人講戲、試戲。
賀濃是一張白紙,戲快出戲也快。
可宋相與不同,他是大滿貫影帝,演戲無數,早就已經習慣先是技巧后是戲的表演程式。
我力行,同宋相與親無間的相依、滿含的對視、難自已的相擁。
于是,宋相與一步一步的戲。
但是他看向我的眼神也越發熾熱滾燙。
片子正式開拍后,我又故意冷落他。
除了在片場的正常工作外,避免和他再多相一分鐘。
為的是讓他再悟一層片中將軍心中的而不得,從而把能得世間萬卻唯獨不可得心上人的年將軍演繹到最好。
我承認我很自私。
但藝就是需要犧牲。
4
我把被宋相與掌心住的手給掙出來。
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越矩行為,臉上帶了些慍。
他站在我的面前,垂頭看著我,眸灼灼,卻一句話也不說。
我穩好心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淡。
「片子殺青了,你也該出戲了。」
我明顯察覺到宋相與子一滯,原本被我掙開垂放的手握了拳,冒起了青筋。
他只是看著我,眼眶瞬間發紅。
看起來忍又倔強,問我,「只是戲?」
我仍然平靜,「只是戲。」
我抬頭對上他那雙猩紅的眼。
「賀濃一開始死活都不愿意演,你知道我是怎麼說服他的嗎?我對他說,縱使再深,萬般皆是戲。」
我說得越多,宋相與上那恨不得掐死我的戾氣就越重。
他是真的很恨我。
宋相與的額間冒起了青筋,看起來已經忍到了極限。
發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我,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要再說。
但我還是開口了,「今日,我能引你戲。明日,也可渡你出戲。宋相與,我現在在用的就是渡你出戲的法子。」
聞言,他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勾起薄而好看的,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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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扯平角,盯著我,「都說渡人者自渡,可你真的能在戲中和現實來去自如嗎?赫導。」
宋相與的眼神深邃如淵,好像能看我的一切。
而我怕的就是被他看。
我眸微閃,終是垂下了頭。
見狀,他竟勾笑了,語調微微上揚,
「如果你能自渡,那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
瞬間,我心如麻。
5
是的。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宋相與說我移在他上的,似蠱難解。
我也說過,有藝就會有犧牲。
可事實是,我也中了蠱。
最終也為了自我藝的犧牲品。
他不會知道,直到現在,我都還會夢到在虎丘山時和他親無間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更不知道,當他第一次我夢的時候,我心里有多慌張。
我很清楚地記得開機后的第一場戲,拍的是將軍和敵國質子的初見。
早春三月,敵國皇子忍辱負重宮為質,而年將軍大戰凱旋騎馬而歸。
琉璃瓦絳紅墻,兩人隔著重重圓拱狀的門遙遙相。
我隔著監視看著宋相與著紅袍盔甲,策馬馳騁于深宮闊巷,只覺得自己書中的那位人好像就該是這樣。
他看向羸弱質子的眼神,銳利森冷,戾凌厲。
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宋相與,這位演戲無數獲獎無數的影帝,在下馬后的第一時間,竟是向我,目如炬,真誠又期待地問上一句,
「我演得好嗎?」
像一個只演過這一場戲的新人演員,著,期待著,希著我說出一句“是我想要的樣子。”
明明現場那麼多人毫不吝嗇地夸贊他,他唯獨向我想要一個額外的認可。
唯一一次,一向不吝贊賞的我,面對笑臉迎迎的眾人和眸清亮熱忱的他,一時竟失了語。
我實在想不到一個完的說辭,好用來藏住我心的悸。
我只能自欺欺人地想,
那一瞬間讓我心的不是他,是被他演得靈鮮活的角。
6
再見宋相與,是第二年的初冬。
金碧輝煌的大廳坐滿盛裝出席的影視紅人。
他偏偏坐在了我的正前方,穿著繡有蝴蝶的煙灰高定西服,微微側同旁冷艷的新晉影后蕤掩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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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禮服料不斷地相互,周圍的空氣中都彌漫著無需多言的曖昧。
我不聲地將停滯許久的視線越過兩人,向頒獎臺中央的大屏。
屏幕中央圍最佳影片的六部電影的海報并列排開。
《濃》的海報本就是極簡風,又被放在了最邊上,看起來越發不起眼。
這樣一部偏冷門的文藝片并不會被太多人看好。
但我偏生就是有一種強烈的自信,是對于自己作品本的自信,也是對于同我共創的伙伴的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