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問我為什麼又添了新傷，上說著下次肯定不管我了，但下一次，還會給我包扎，打出漂亮的蝴蝶結。
喜歡他認真聽我講心事的樣子。
什麼私生子啊婦啊，被同齡人嘲笑和辱罵的事，我講完，他比我還張，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并不是我的錯。
就連我媽去世，最孤獨最黑暗的那段時，都是在江嶼的陪伴下，我才走了出去。
我怎麼能不喜歡他？
但我想不明白，就在掏心掏肺地對我好之后——
江嶼又怎麼會突然那麼冷漠。
4
高三，我無依無靠，被爸爸帶了回去，學校從十三中轉到一中。
第一天，我穿著跟江嶼一樣的校服，別著跟他一樣的校徽。
興沖沖地蹲在他們班門口。
「江嶼，咱們現在同校啦！」
沒想到，他的反應不是驚喜，甚至不是開心。
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被人挖出來的心虛和慌張，他眼里滿是厭棄。
「抱歉，我不認識你。」
我拉住他的手臂，指著自己五六的頭發努力提醒：
「是我，唐惜惜啊！」
在周圍探究的目下，江嶼臉鐵青，終于停下來。
俯對旁邊的人說：「這生長得有點像你，我以前順手幫過。」
旁邊站著的人是唐伊。
不久前才在新家見到的，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高揚下，像勝利者一樣，把我這個臉煞白的小丑比到塵埃里。
照理說，這時候轉離開，還能留住最后一點面。
但我當時完全不酷。
任由自尊被踩在地上，執著地解釋，試圖抓住最后一屬于自己的稻草。
「怎麼可能是順手？你幫過我好幾次啊。
「江嶼，你之前對我特別好的，想起來了嗎……」
江嶼嫌棄地出手臂，后退一步，撣了撣袖子。
「聽說是十三中轉來的，你這種小太妹，我沾都不想沾。
「屋及烏這個語，你們菜場中學，沒教過嗎？」
肩膀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我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地上。
引起一片哄笑。
手腕上曾被江嶼小心照顧的傷口，在踩踏中撕裂，鮮紅刺痛了雙眼。
直到兩個人的背影走遠，直到哄笑和議論聲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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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歲月流轉，差錯，哪怕我和江嶼已經結了婚。
我還會時不時想起那個詞。
屋及烏。
張揚絢爛的外表下，我是只晦氣的烏。
唐伊才是被他捧在手心的白天鵝。
現在，高中畢業快十年了，那些記憶被我在心底，灰都落了幾層。
江嶼卻突然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眼睛閃亮亮地問，能不能追我。
我鼻尖酸。
差點給他一個大比兜。
5
「別追，姐不喜歡你。」我的拒絕比當年還果斷。
無視他失落的表，轉頭讓醫生趕安排手，覺他病得不輕。
醫生擺擺手，病人不相信自己失憶，不配合治療，好在問題不大，帶回家休養會慢慢好起來的。
于是我看向唐伊：「你帶他回去。」
唐伊驚愕地往后，心有余悸地捂住肚子：
「不行不行，他肯定會讓我打胎的！
「姐，你是阿嶼的家屬，還是你來照顧他吧。」
呵，這就是白月。
只負責刺激和浪漫的戲份，一到臟活累活，就要我這個替上場。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當大冤種了。
拍出一張銀行卡：「那就請護工，我也不伺候。」
江嶼聽到「家屬」兩個字，若有所思地轉無名指的婚戒。
接過那張銀行卡，又塞回我手里。
「沒關系，不用人照顧，我會自覺吃藥的。」
態度 180 度大轉彎，不但順利接了失憶的事，還從善如流地把我的手握在掌心。
「只要你帶我回家就行，老婆。」
聲音低沉，溫得讓人渾麻。
目灼灼，真摯得讓人心尖震。
我終于沒忍住。
出手。
一掌扇在他臉上。
「失憶就很無辜了嗎？那我不介意提醒你，江嶼，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你不記得也能推測吧，這麼好的日子，為什麼跟你一起出車禍的不是我？
「是唐伊給你潑臟水，還是你讓一發魂？未婚啊，孩子究竟是誰的！」
話音落，一片寂靜。
只剩我深重的息聲。
江嶼眼中灼灼的逐漸熄滅，尷尬又無措地低下頭。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都不記得了。」
一句不記得，就能抹平一切嗎？
我一陣無力。
「還有，別我老婆。昨天我們已經登記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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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期 30 天之后，咱們倆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江嶼猛地抬頭。
俊朗的五輕微扭曲，固執地拉回我的手，上他的口，幾乎控制不住力道。
「為什麼要離婚？我不可能同意離婚的！我是真的喜歡你。
「雖然大腦失憶了，但心還記得。剛才見你的第一眼，我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聽到我的心跳聲了嗎？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老婆。」
能想象那種覺嗎？
悶雷在腦中轟隆炸開，一場大雨即將落下。
無數個夜晚，我一個人靠在飄窗，電話打過去，被掛斷，再打過去，循環往復沒有結果。
就像捧著一顆干涸的心，祈求永遠不可能到來的甘霖。
但現在，心終于碎裂開，我再也沒有大把時間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