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到家,推開門。
陸湛言驚呼:「你們家怎麼裝修這樣,太冷淡了吧!」
看著極簡風的家,嫌棄溢于言表:「真的沒走錯嗎?跟你完全不搭啊。」
「人臉識別,我怎麼走錯?」我白他一眼,視線掃過江嶼。
他站在門口,一臉怔愣。
「惜惜,我記得當年你家的窗戶上,著很多亮晶晶的彩紙。」聲音訥訥,「我一直期待著,咱們自己的家里,也會那樣漂亮。」
我氣悶,「你們一個個有完沒完,我就這麼裝修,怎麼了!」
其實不是我。
我喜歡的是花里胡哨的東西,被五六包圍的熱鬧。
江嶼則相反,我見過他的房間,沉悶冷靜的黑白灰。
結婚前的一切籌備,包括這個婚房,江嶼沒時間,只能我來負責。
我問他意見,他說隨便,完全不在意。
至當時,我以為他本不在意。
看了幾百張設計圖,狠狠糾結了幾個月。
最后,我猜測著江嶼的喜好,敲定了灰白的調、極簡到幾乎空的布置。
好笑的是,房子裝好,江嶼卻很回家。
他總說生意忙,借口用了太多次,后來我就不信了。
「呦!這是高考倒計時牌嗎?你憶苦思甜?」陸湛言眼前一亮。
一個巨大的「30」立在客廳。
我走過去,輕飄飄地翻過一頁,變「29」。
「離婚冷靜期倒計時。」
江嶼腳下一頓,涼涼地看過來:「我不同意離婚。」
「哦——」小手,我直接翻了「28」。
「不好意思,我有點迫不及待。」
我去廚房準備果盤。
聽到「啊」的一聲慘,趕沖出來。
還好,不是他倆打架。
不過江嶼臉白得像紙,雙手抵住太,整個人痛苦得蜷起來。
「怎麼了?」我下意識想去拉他,卻被陸湛言攔住。
「估計是用腦過度,供不足,沒什麼事。比你發病的癥狀輕得多。」
他面無表地看著江嶼:「唐惜惜,你才是應該被照顧的病人,他心疼過你嗎?」
我別過臉。
被胃疼折磨到睡不著的那些夜晚,旁邊空空,打過去的電話一個個被掛斷。
我也想問,江嶼有沒有心疼過我。
Advertisement
突然。
「惜惜,你怎麼樣!」江嶼撲過來。
出我手里的水果刀,狠狠扔開。
急切地拉開袖口,察看我的手腕,張到渾抖。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摟住我。
像是中了夢魘,過腔傳來的心跳聲怦怦作響。
我脊背瞬間繃直。
「你是不是,回想起了什麼?」
江嶼劇烈地息,聲音破碎,斷斷續續:
「那天,我怎麼都找不到你……踢開你家的門,沖進去……
「看見你倒在浴室里,閉著眼睛,滿地的……」
。
9
沒有人天生就打架。
一開始,我問江嶼為什麼要對我好,好學生應該很看不起我這種人才對。
他說,沒有人天生就打架,你不是打架,是在保護媽媽。
我媽格懦弱,被長舌婦們說三道四,被小孩子往上扔石子,不會反抗,只會回家抹眼淚。
我想保護,拎著比我個頭都高的子,去跟那些熊孩子干架。
總是單方面被毆打。
后來我長大些,琢磨出點打架的技巧,上的傷才慢慢減。
但我到底還是長得太慢了。
有一天,我媽捧著兩個藥瓶,對我吃吃地笑。
「惜惜,我攢了好久,夠咱們兩個人的了,你陪媽媽一起吧。」
我接過藥瓶,燙手似的甩開。
「不,不要吃,我們都不要吃!我已經長大了,我能保護你了。」
我媽撿回來,掉上面沾的灰。
「可是我真的好辛苦,惜惜,我也不想再看到你苦了。」
我抹掉無聲落下的眼淚。
「不辛苦的,媽,咱們很快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真的嗎?」問,眼神卻如一片死水。
「真的。」我重重地點頭。
我以為我騙到了。
放學回家,藥瓶卻空了。
靜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笑容。
我有點慌,想醒。
但我媽估計生我氣了,自己吃下了兩人份的量,一粒都沒有留給我。
直到江嶼踹開門沖進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手里拿著一把刀。
滿地的,被花灑噴出的水沖開,又匯聚,流不盡一樣。
「江嶼,我媽也不要我了。」我對他說。
Advertisement
他沉默著,一刻不停地為我包扎手腕,又抱著我往醫院跑。
被推進手室前,他才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惜惜別怕,你還有我。」
那是高三前的暑假,江嶼了我最后一稻草。
當時我并沒有想到,這稻草的有效期那麼短,被他親手折斷。
但江嶼到底救過我的命,總是要還的。
痊愈后,我站在我媽的墓碑前保證:
「等還清了這筆債,我就來陪你。」
所以后來,江嶼父母車禍亡,家里生意破產,唐伊和他分手后出國留學。
我像當年他對我那樣,沖進他家里,從酒瓶堆里把他挖出來。
幫他還債,陪他創業,和他一起住地下室,吃過期的泡面,在酒桌上喝到胃出。
這些我都沒有怨過。
只是江嶼不該向我求婚。
原本,他對我好,但又侮辱過我;他救我一命,但我也把他拉出了泥潭。
我們扯平了。
哪怕他給我發個恩的錦旗都行,我酷炫地離開,互不相欠,這是最好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