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十四那年，嬤嬤病重，臨死前寫了封信讓我騎著小馬駒送去鎮上，姜府才終于來人接我。
我以為回去是要過好日子的。
我甚至想好了，做不了小姐，做個丫鬟也行，只要不繼續待在這片荒漠，日日面對風吹不盡的黃沙。
可直到回去才發現，姜家并不打算養我。
接我回去，只是因為姜璟玉要外出治病，需要一個人在京中頂替。
也是那時我才知道，什麼出生就會笑？
姜璟玉是天生的面部搐，的角本不控制。
國喪時旁人都號啕大哭，只全程翹著，是姜夫人死死捂住的臉才沒被人發現端倪，避過災禍。
到了議親的年紀，姜璟玉對天子近臣夜梟司都尉陸云鶴一見傾心。
可陸云鶴是個人冷心狠之人，大概殺太多，看誰都像死人，普通的閨閣行徑本不足以讓他心。
導致姜璟玉苦追半年之久，卻毫無進展。
為此格外在乎的好名聲，怕傳出生來有疾，陸云鶴更不會要，便向姜宵提出讓我暫時替。
姜宵為了讓姜璟玉如愿，順帶贈病愈之禮，便趁姜璟玉離京期間，將我迷暈送上了陸云鶴的床榻，來了一場轟京城的捉大戲，是著陸云鶴上門提親。
如愿結親的姜宵更在事后卸磨殺驢，威脅我道：
「陸都尉是阿玉的，日后你不準與他走得太近，記住你自己的份，等阿玉回來，你立馬滾回你該去的地方。」
05
自那以后，我便聽話地如姜宵所愿。
每次見到陸云鶴都不給他好臉。
當然，被迫結親的陸云鶴也不給我好臉。
陸云鶴的工作質決定他很待在京中，基本都在刺殺的路上。
可每次回京，他會例行公事送我些小玩意。
我不是嫌棄難看，就是侮辱不值錢。
甚至在他拒絕回應時，告訴他京中人如何罵他是皇上的走狗，凈干些見不得人的缺德事。
還說要不是看他得寵，我爹堂堂三公之一，才不肯將兒下嫁給他一個探子。
陸云鶴面無表地聽著，然后一言不發地放下東西離開。
我壞心眼地想，只要我對他再壞一點，依照夜梟司的強勢，說不準他一怒之下就會退婚。
Advertisement
再往壞想，尋點姜家的把柄上稟圣上，抄了姜家滿門也不是不可能。
我可不在乎什麼貞潔不貞潔，也不怕死，我只是不想便宜了姜璟玉一家。
憑什麼苦都要我來吃，福卻要他們來？
天底下哪來這麼多好事？
姜霄很快就發現了我意圖，他在我完全沒有防備之際接了姜璟玉回京。
又趁著陸云鶴外出任務的時候，將我敲暈裝到麻袋里連夜送回了大西北。
為了讓我逃不出連綿起伏的大山，送我來的小廝捅殺了我的馬駒。
「老爺說了，你這賤人心思歹毒，只適合待在這無人之地修養。
「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吧！等你死后，天上的禿鷲會為你收尸。」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還沒死呢，陸云鶴來了。
06
「回去吃飯。」
我用力掉眼淚，紅著眼睛回頭。
風沙很大，我還是看清了面無表的陸云鶴，以及他手里提著的大雁。
自從來了大西北，沒了阿嬤，種不出糧食，我頓頓都用幾年前剩下的大米熬一點米湯。
就那半缸壞米，我就算省著吃，一日只吃一頓，也頂多堅持兩個月。
陸云鶴手藝不錯，將大雁烤得滋啦冒油，我一個人吃了半只，又盯著剩下半只咽口水。
不能再吃了，畢竟大雁是人家打的。
可陸云鶴又撕了雁遞給我。
我啃著雁了鼻子，可真香！
「我們明兒回京。」
雁掉到地上，我趕忙手去抓，邊抓邊掉眼淚。
「你先回吧！我……再沉淀沉淀。」
不是我不想回，我怎麼回啊？
姜璟玉已經回京，我若是頂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出現，不是我們被當作妖怪一起燒死，就是姜霄先一步弄死我。
至于陸云鶴……
如果在得知被姜家擺了一道，還能不計較我變著花樣侮辱他一年之久，我估計他可能好心給我留個全尸。
「那日風大，你喊了什麼，我沒聽清。」
我腦袋了，沒了再說一次的勇氣。
那日我以為日后不會再見，才腦子說了那話。
如今若是當面再說一次，只怕聽到雙生他就會一刀剁了我這妖怪。
「我說風大，你小心嗆風。」
Advertisement
陸云鶴「嗯」一聲，拍拍屁起。
「這次回去我能歇幾個月，去你家商議商議，親吧。」
07
因為沒有馬。
我和陸云鶴只能徒步往外走。
出發之前，陸云鶴準備拆了小屋的屋頂，路上擋風。
我心疼得不行，你是一去不回啦！萬一我還得回來呢？
看著眼圈紅紅萬分克制的我，陸云鶴不是太懂。
「看不出來，你對這些死，還有。」
我哽咽：「心善之人，向來如此。」
陸云鶴一拳錘屋頂，挑了塊方便攜帶的板子，帶著我呼哧呼哧上了路。
荒漠真大啊，沒有馬，翻了五六個山頭我就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