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一個無關要的謝藏珠,換回一個他年時就認定的妻。他以為他的人生至此便回到正軌。
他贏了,不是嗎。
堂堂定國公中了他的計,被迫離開權力中心,遠赴蜀中。他搶回董知微,他的「勝利品」。
可他的周圍,卻在謝藏珠離開的那一日起,走向死氣沉沉。
先是府里的下人,聽說「謝藏珠」因病關在東院,廟里求來祈福的紅繩掛滿了整片梅林,再膽小的婢,也忍不住向他問:「主君,夫人好些了嗎?」
連張母也親自到東院,急道:「不管什麼病,讓我瞧瞧也心安啊。」
張令覺得可笑。心想,謝藏珠的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好,個個都把當寶貝了。
幾日后,他想著沒必要對母親瞞,便讓董知微拜見了張母。
孰料張母得知真相,氣急攻心,捶頓足,指著張令連連嘆氣:「你、你……你荒唐啊!」
張母悔恨不已,捶打張令肩膀:「是你明正娶的妻!便是你不喜,也該想想對府里的勞!你當這些年府里如何忽然欣欣向榮,你在朝中打點人的銀子,外頭新經營的鋪子,都是平白生出來的不?」
張家雖是世家名門,然則張父落魄去世后,無人經營,錢財方面一直捉襟見肘。
「起初都是藏珠拿著嫁妝錢補,后頭莊子、鋪子盈了,才有如今張家的風!」
張母抖著手,指向董知微:「這個人,當初便是嫌我提的聘禮了,才遲遲沒有你的門!你當真是被才嫁給蕭家?」
董知微驚躲到張令后,怯怯地抓住他的袖口。
「我與你說了多次,莫要再與見面!你就是不聽,如今還把媳婦換去了蜀中,對你從無一錯……」張母哽咽,「兒啊,你清醒點吧!」
張令怎肯承認府中風離不開一個人的支撐,他揮開張母的手,神勉強忍耐。
「母親才要清醒些,區區務,誰做不可?張家有如今,是我在朝中步步謀劃高升,與謝藏珠有何關系!」
他讓董知微接手管家,他不信自己選錯人。
可董知微完全不練這些俗務,在家里生慣養,嫁給蕭緣何后也從不心,蕭家自有千金萬銀給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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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月,府里便一團,還得張母強撐病起來支撐。
董知微本就不了這種需要委曲求全才能生活的日子,加上張令兩面三刀的本暴,待也不過如此,他那些所謂「獨一人」的山盟海誓,不過是一種曾經自尊落敗的找補。
在貪面前,他可以賣一個謝藏珠,難道未來,就不會賣董知微嗎?
董知微后悔了。
咬銀牙在屋轉來轉去,倉皇無措。
沒事,沒事。還有得選,蕭緣何喜歡不是嗎,只是從前總端著,怕親近了蕭緣何又丟了張令。
但現在蜀中也平了,爹不會有事。知道誰是對最好的人了,認錯,要去蜀中求蕭緣何原諒。
對,眼睛一亮,去蜀中!
18
一輛馬車,急于星火,奔向蜀中。
蕭緣何毫無所知,他得良醫施針,抑了毒,待蜀中徹底安治,他也能騰出空好好休養一下。
我推開院門,看到的便是他撐膝坐在屋頂,眺遠青山,不知在想什麼。
「屋頂的風吹得比屋涼快嗎?」
蕭緣何回眸,我仰頭輕笑。
他修補好屋瓦,拍拍手心灰塵,飛下來,負手立于廊中,揚眉道:「得高,想得果然遠些。」
他沒說想了什麼,我也沒問。
吃過一餐,他便要出門。我只知軍里尋到了董將軍的逃蹤,蕭緣何此去接到陛下令,不知要如何置董將軍。
臨行,雨霧蒙蒙,我倚門相送。
「路上顛簸,注意。」
他戴上斗笠,牽過馬,看了看我還未取下的襻膊,腳步頓了頓,松開韁繩上前,立在我面前,輕輕幫我從頸后解開。
別于自的溫過,我僵著,不知所措。
這尋常夫婦般的親作,他做得格外自然。
「等我回來。」
他按了下我的肩膀,目深重。
雨滴飛濺,馬蹄嗒嗒正要消失在窄徑山道,我收回目,低眸了發熱的耳廓,心跳有些錯拍。
然而另一邊路駛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張弱蒼白的芙蓉面,泫然泣。
「夫君!」
19
蕭緣何勒馬,慢慢擰起眉。
只見董知微踉蹌下了馬車,淋著雨,提越過我跑去,什麼矜持也不顧了,扯住蕭緣何擺,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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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我張令蒙騙,被他囚在府,好不容易逃出來,日夜驚怕,想著你在蜀中的安危。以后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再也不鬧子了!」
斗笠遮住蕭緣何大半張臉,看不清神,他拂開董知微的手,董知微慌張著他,卻聽他不冷不熱地問:「你真想跟著我?」
董知微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蕭緣何道:「那便走吧。」
他越過董知微,看向我的方向,聲音輕了些許:「別擔心,進屋吧。」
董知微不是傻子,自然到蕭緣何待的冷淡,但似乎覺得蕭緣何還愿意帶著,便還有底氣。
淋雨狼狽走回馬車時,還意味不明地瞪了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