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覺莫名,撐傘利落掩門,無視,進了屋。
可我沒想到,今日遠道而來的舊客還不止一個。
傍晚將近,雨收云斂,天際淺淺一道淡郁的斜。
有叩門聲,不輕不重,氣定神閑。
我本以為是鄰居大娘,匆匆拿了針線過去開門,低頭道:「嬸子,我這蜀繡上的梅花總錯一針,您幫我看看……」
話音在抬頭看到來人時戛然而止。
來人白幞頭,明明是溫潤如秀山的好容貌,一徑淺笑,卻人不寒而栗。
「藏珠,我來接你回家了。」
啪嗒。
繡絹驚落在地。
張令拾起繡絹,拭去其上淤泥,看到其上梅花,笑道:
「了冬,府里的梅花也要開了,你回家正好。」
我警惕抿,沒有貿然出聲。
他環視一圈院子:「蕭緣何是要丟棄爵了嗎?就給你住這樣的地方?」
一副關懷模樣,他上前,抬手想我的臉:「藏珠,你苦了。」
我猛然避開,冷冷著他。
張令手指僵一瞬,若無其事收回,自顧自道:「沒關系,我接你回去,就不用這種委屈了。到時候年節將你家人也接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個年,以前的事,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又犯病了?
聽著他虛假意的話,我心里一陣惡心。
別是又在盤算什麼毒詭計。
他拿出我們還未曾正式和離的理由,說之前「換妻」一事只是他鬼迷心竅,他會對我好。
鬼才信。趙媽媽早就悄悄傳信給我,說張母病倒,府現在一團,董知微在時薄待下人,令不府中老人灰心離開。張令不屑務,莊子事務也無人管。
大概與董知微也生了間隙,這才想起我。
好不容易逃離了魔坑,我怎甘心再縛。趁他滔滔不絕大言不慚時,我暫時順從,穩住他,指著室,示意要先收拾一下行李。
在他眼里,我懦弱無能,所以也沒怎麼懷疑,便任由我進了室。
但他不知,室通著后院。我沒收拾行李,張從箱子里拿出所有之前收集的張令給我下毒的證據。
其中有大夫的診脈書,老管事和趙媽媽的畫押口供,還有趙媽媽此前悄悄從張令書房出來的藥瓶。經蜀中大夫察看,竟全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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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順從的每一日,我都沒有放棄反抗。
起先蜀,我便想,若能活下來,我定要將張令的諸般惡行昭告天下,哪怕自己牽連,也要去做。
不然,我心不平。
后來有蕭緣何相助,他得知我的想法,沒有嘲笑我一子的不自量力,反而說:「此事你莫要沖到前面,給我。」
現在,我不能等著人來救我。十幾年,我總是想著忍一忍,忍過去就不痛了,我的委屈總有一天會被發現。可是沒有。
只要我有一日沉湎于自怨自艾的泥坑,我便永遠爬不出來。
我要的不是別人來救我,來我。而是自救,自。
抱懷里包袱,我暗暗深呼吸,悄然無息走到后院,飛快跑出去,往不遠的府衙。
20
府君夫人與我好,匆匆將我藏在府衙,聽過來龍去脈,匪夷所思。
「世上竟有如此負心薄幸之人!」
握我手:「你莫怕,縱他是什麼大,毒害發妻,構陷國公,便是家也沒道理偏向他。等人與國公爺回來,我與我人說,讓他當即就寫札子參上去!」
我連忙拉住:「張令是京,府君治地方,我這案子屬民告,貿然上折彈劾是越級,我怎能連累府君。我此來只求能立案,接了我這一紙狀紙。」
夫人看著我手里單薄的紙,抿不忍道:「只是這樣,你又要等很久了。」
按規矩辦,其中牽扯來回定要很久,憑我一己之力,說不定到最后張令不過沾些風雨,丟點聲名。
但只要我邁出這一步了,我就算沒有辜負自己。
我笑:「我不怕等,只要坦坦。」
夫人蹙眉容著我,忽然,松手,匆忙往外走:「不行,張令在外頭到找你,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撐著,牽馬來!」
我怔愣跟著跑出幾步,看騎馬出了府衙,一道纖細影,為我奔赴。
日落西山,一點點森的夜卷上枝頭。
我毫無睡意,靠著窗,定定著外面的山。
突然傳來腳步踏碎枯葉的聲音,我回神,看到蕭緣何高大的影從夜中來。
他沒有卸甲,刀挎腰間,大步踏上石階,臉側斑駁跡更為明顯。
我騰地一下起,驚道:「你傷了?」
蕭緣何來到我面前,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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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董將軍。陛下令,不牽連董氏一族,賜董將軍自殺,以平蜀民怒火。
當時董知微跟著,親眼看見,驚暈倒,被蕭緣何強著簽了和離書,送回京城。
蕭緣何輕聲道:「此生,和我再無瓜葛了。」
我言又止,張口。
蕭緣何忽然撐著窗沿,靠近垂眸,止住了我的話。
「不必聽我怎麼說,且看我怎麼為你做。」
21
蕭緣何在朝中的勢力不是虛名,他從未打算容忍張令這種跳梁小丑在他頭上蹦跶太久。
從進宮求「攜妻蜀」的恩旨開始,張令的謀害行徑便已被陛下所知。
張令以為是自己在朝中聯合黨羽暗中攻訐趕走了蕭緣何,殊不知, 這都是蕭緣何順水推舟與陛下唱的一出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