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一如既往地冷漠:「還行。」
我大失所:「就還行?」
「沒你繡芙蓉鯉魚錦的手藝好。」
「沒良心,虧我一只一只蟹殼中挖出蟹來。」我亮出十枚手指,七都被螃蟹尖刺扎出了。
這些日子里,我才是真的不負盛名,什麼紅廚藝,研墨奏琴,通通給長孫晏表演了個遍。
長孫晏放下勺子,灼灼地盯住我。
良久,他開口:「你什麼心思?」
「什麼什麼心思?」我裝傻道。
「杜家是小皇帝的人,你是杜家的兒,該是最想除了我。你是他們的眼線,還是暗里給我下毒?」
「啥呀?」我尷尬地聳肩笑。
他悠悠收回目:「我看不懂你在做什麼,先是代替你妹妹嫁給我,要與我同床共寢,如今弄這些。你到底想要什麼,杜燕歸?」
這是我嫁給長孫晏之后,他和我說的最長的一段話,哪怕依舊面無表。
不等我回答,他繼續問:「還有個事兒,你也欠我個解釋。」
「還有啥呀?」我笑得更尷尬了。
「你脖子上從不摘的那塊玉,是哪來的?」
他發現了?
我心里咯噔一怔,整個人繃直了子對上他質疑的目。
可他的眼神,卻沒有印證我的猜想。
趁我杵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他起立于我面前,不由分說一只手塞進我領,在我熱撲撲的膛前出那枚玉佩,玉心還有難看的裂紋:「杜燕歸,誰都看得出來,這是男人帶的樣式。」他湊到我耳邊,「你這麼惜它,為什麼?」
為什麼?
自然是因為有個人曾經戴過它,瓊玉不值得惜,把它掛上我脖子的人才最牽腸。
「你說這個呀?」我又憨憨地笑了,然后從他手里一把奪回,「我們杜家的傳家寶,好看麼?」
「傳不傳男?」
「傳男,可我渾啊。」我笑著跑開,「從我爹枕頭下了過來。」
離開廳堂,我有種逃過一劫的僥幸,又有種空落落的悵然。
我按著口,那枚玉溫熱著我的掌心。
5
相久了,這冷面公子竟也是個臉冷心熱的人。
打從我亮出七傷的指頭,他再不讓我挖蟹。
我說下面人不懂,挖不干凈,浪費了最鮮的那部分。
長孫晏背著手沉著一張臉,思忖半天道:「那你教我,我來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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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了,這凍若堅冰的心,難不就這樣給我化了?
「那不如我順帶教你煮菜,也嘗嘗你的手藝。」話一出,我才想起長孫晏今兒堆了兩疊公文,昏時還約了陳尚書共商國事。
我嘟著:「哦,算了……」
與此同時,他說:「也行。」聽聞我說要算,長孫晏拉著我的手往伙房里拽,「就今天,我做你吃。」
一個時辰后,到他殷切地看著我:「怎麼樣?」
真不是人吃的東西。
我囫圇吞下去,發出一聲長嘆:「啊……絕世珍饈。」
「可惜政務繁忙,不能天天給你做。」他竟然真的出憾的神,「你慢吃吧,我還有事。」
不可惜不可惜!
不是吧,我難道演得這麼像?
哦我想起來了,他整冷著一張臉,從來自己一個人吃飯,沒見過吃到好東西真正該有的表。
但凡謊言,終究要被拆穿。
酉時,趁著他見陳大人,得前后背的我趕腳底抹油似的溜出去,卻在珍味館與他撞個滿懷。
我正對著滿桌狼藉,左手蹄筋右手羊肘啃個正香,結果被長孫晏一把擰起來:「你很?」
我尷尬地吞了口肘子。
他看明白了:「,午后就該跟我說。」
世子府上,長孫晏的一張冷面難得一陣綠一陣紅。
「世子,你雖手藝不,著為師,但都是為師沒教好,非你之過呀,嗝。」我了肚子,長孫晏多打包了一碗佛跳腳,吃得我直打嗝。
「以后會的,不會著你。」
我笑了:「你是不是喜歡我?你這人上說不要,明明對我十分好。你該不會,這麼快就上我了吧?」
長孫晏將我上下打量一通,不遮不掩:「你像一個人。」
「誰?」我重燃起希。
「夢里那個。」他如實相告,「你像,容貌像,子也像,子……子倒差得遠了點。可但凡有些像,就人討厭不起來。哪怕我該離你遠些的。」
他是該離我遠些。
我是杜家的人,誰都看得出來,小皇帝為什麼他娶杜家的兒。
先帝在時,如今的小皇帝和五皇子奪嫡。
世子晏和他爹永樂王爺在朝中勢力深厚,手握重兵,力五皇子一黨。而作為老仇家,我爹自然堅定不移地站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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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小皇帝登了基,永樂王爺一口老噴出去,沒兩月死了,留下長孫晏。
小皇帝對這個堂兄殺也不是,用也不是,連王爺的銜都沒封。想來想去最后決定先按兵不,派個人監視著他,也牽制著他。
這個差自然落到了心腹之臣——我爹的頭上。我爹把差給了宛宛,宛宛的差又生生被我奪走。
長孫晏不是傻子,他看得明白,我是他邊傳消息的信鴿,是盯他的鷹隼,還是了韁的野馬,在他府上撒丫子跑。
他該討厭我的,但我就是覺得,他喜歡我。
他渾上下都喜歡我,喜歡到控制也控制不住。
6
小皇帝一語讖,杜宛惟妙惟肖的悲痛絕,竟然真的是喜極而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