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走了?」
我不是很敢接這句話。
凌姑娘磕磕地回答:「要是不能不想,也是,是可以……想的。」
陸指揮使很愉悅地笑了一聲。
「想走就繼續,不想走就來馬車上。」
那告狀的衙役傻了。
凌姑娘雙眼放出了:「哎呀,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陸指揮使朝展一笑,向后招招手,后的錦衛便忙不迭放下了馬車的凳子。
我察覺了一奇異的不妙。
這閻王笑起來,怎麼好像……比我還要好看一分呢?
更別說他上那件張揚至極的蟒袍,再配上黑金貂皮斗篷,當真是襯得人寬肩窄腰,氣宇軒昂。
若非典詔司兇名在外,為著這服,怕是也有人愿意去任職的。
我看著凌姑娘提了擺朝他走去,心里到底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悶。
只是轉念一想,能乘馬車就好,這便宜放著不要才傻呢。
更何況我連休書都寫了,與如今也不能算夫妻……
但是退一萬步講。
不算夫妻我就不能爭一爭嗎?
說不準就是喜歡我這樣的……
我一低頭,看見了自己上發灰的布棉襖。
我很沒有底氣地想,或許新婚那晚我穿得也算好看吧。
15
可那道背影到了凳子前時,卻停了。
轉過頭,困地看著我道:「杵那兒干啥呢?高興傻啦。」
我張了張,試探地看向了陸錚。
果然,陸錚一手,掌心還握著那馬鞭,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溫聲道:「凌姑娘無辜累,可程公子是朝廷重犯,若是也上車,便實在不合規矩了。」
他前幾天分明還是喊夫人的,現在卻改口凌姑娘了。
好你個陸錚,我就知道!
我原本確實是無所謂坐不坐那馬車的。
但此刻我突然福至心靈,勉強彎了下角,虛弱地笑了一下。
我輕聲說:「舒,我無妨的。」
陸錚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我無所畏懼地看過去。
怎麼著,這下爭不過我了吧。
凌姑娘哎了一聲,立刻朝我走過來了:「背上沒事吧?都這樣了還逞什麼強吶。」
朝神復雜地陸錚行了個禮:「陸大人,我知道您心腸可好,面冷心熱的,冰山下藏著巖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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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長那麼好看,我在車里也看不見,多可惜,您看要不我上外頭一塊兒趕車去,您讓他躺車里得了,這樣沒人拖后了,是不是?
「我知道您是特地請了旨去錦州辦事的,現在我姐也都夸您呢,連太子也悄悄說讓我給您捎點禮。
「這馬車里的箱子也不全是我的,里頭有一份就是給您帶的,我想著到了錦州再給您。保準比您以前見過的所有東西都難得。
「可您這麼貴重的人品,我覺得為了它熬夜也是值當的呢。這回承您的,往后大家一定念您的好,您這樣的全國都找不著一個呀。」
這一長串話把包括陸錚在的所有人都說暈了。
聽到后來連我的腦子里都只剩下:陸錚你真是個好人呀,全國都找不著一個呀。
可歷朝歷代,能有哪個錦衛指揮使能是個心腸可好的啊!
凌舒,你有這說話的本事,真該去做吶。
16
陸錚在茫然之下就這樣退讓了。
凌舒一抬手,把我一拽,一推。
我就稀里糊涂地坐下了。
坐下后我便再也不了了。
筋疲力盡地攤在我旁邊,把鑲了邊的斗篷解了,往上一蓋。
像只跑累了的大兔子。
我歇了半晌后,問:「你方才說,這些箱子……不全是你的?」
:「最小的那個不是,別的全是。」
接著說:「雖說哈爾……寧古塔,嗯,沒那麼可怕,但過冬的東西總得帶啊。我準備了十天呢。」
我恍然:「所以你那幾天沒來只是因為太忙……」
呀了一聲:「你還數著日子等我吶?我可太榮幸了。」
我又覺得耳朵發燙了:「……嗯。」
笑盈盈地:「你不想知道我帶了什麼東西?」
我便問是什麼東西。
只擺了擺手:「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隔了會兒,忍不住微笑起來。
我又問笑什麼。
說:「我想到好笑的事。」
我等著自己接著說下去。
又笑了一會兒,才道:「我薅禿了京城里所有的鵝和羊。」
我那時實在沒想到這句話的含義。
17
直到我們又往東走了三日,離海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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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風有些大,連陸錚都換了服,沒再穿他那好看卻不保暖的披風了。
錦衛在各地都有哨點,他打發走了那些衙役,又給我備了馬,一路上當真是照拂頗多。
除了房間不夠時讓我去睡柴房,和時常不許我進馬車之外,我確實是很激他的。
凌姑娘亦然。
在馬車里翻箱倒柜了一陣,捧出了一個白白的件。
又拿了件像斗篷一樣,卻十分膨脹的服。
對陸錚說:「我知道你肯定覺得這啥玩意兒,怪模怪樣的。但你穿上就知道了,直接從頭頂套上。
「還有這個,里頭是鵝絨,披在外頭比你那斗篷暖和多了,都是我自己做的,你試試大小。」
陸錚的神原本還冷著,聽見最后一句,簡直是春暖花開,冰雪消融。
他道了聲謝,隨后便轉頭進了門,上樓朝自己的廂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