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長南鎮,家里是賣的屠戶。
七歲這年的魚龍燈會,我意外跟宋致相識。
從此帶著他過上自在、舒心的鄉村生活。
后來,他被京都的家人尋回。
我才知道自家夫君是大流落在外的庶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休了我這村婦,再另娶妻。
可他卻說:「玉娘是我結發妻,我只愿同白頭至老,一生一代一雙人。」
1
我大名秦玉,小名芋頭。
生我時正在地里挖紅芋,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兒。
每天飯點時,都會扯著嗓子滿村喚我。
左手端著冒出尖兒的飯碗,右手拍掉我上的泥。
再揪住我的耳朵:「去,把飯端給你爹。」
我爹是鎮上賣豬的秦屠夫,他的攤支在集市口。
隔壁是賣雜跟果子的周伯,旁邊是算命嚇唬人的劉半瞎。
每次老遠看見我,他就閉上眼睛,拈著手指,里嘰里咕嚕念個沒完。
等我走近后,再猛地睜眼,似笑非笑扯住我的羊角辮,要給我算卦。
劉半瞎說:「你是跑過來的,在小路上還跌了個跟頭。」
我著氣,把膝蓋跟手臂上黃泥抖掉回他:「不準,不準。」
劉半瞎又說:「你娘今天炒的水咸菜,蒸的小豆子苞谷飯。」頓了頓又閉上眼睛。
拈著手指念叨著:「等等,等等,讓我的神通再瞧一瞧,對了,還有倆燒餅,在路上被只饞貓吃掉半張。」
我用手指蓋住冒尖兒的瓷碗,吸吸鼻涕,搖搖頭說道:「不準,不準。」
到了我爹跟前,他先是問我吃過沒有,得到肯定回答后才掏半把瓜子,讓我坐在馬扎上吃著玩。
周伯見我笨手笨腳,笑嘻嘻拿過幾顆,剝好后一起塞我里,又往我的辮子上綁幾紅頭繩,著我臉說道:「小芋頭,綁了紅繩就得給我家當媳婦兒。」
我爹把飯里的小豆子跟咸菜里的丁挑出來,時不時喂我幾口,才用筷子夾起焦香的,被我沿著邊上咬了一小圈的炊餅大笑。
又故意板著臉問我:「有人是不是吃我的燒餅了。」
我見事敗,低頭小聲嘀咕道:「爹,你是怎麼發現的呀。」
我爹憋笑跟周伯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劉半瞎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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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用筷子敲敲我的頭,從鉤子上取下連天遞給我:「去,把空碗拿給你娘。」
我端著碗,拿著東西,一步一挪走到劉半瞎攤位旁,他還是似笑非笑看著我。
我心中害怕,疑心他真的有大神通,可以看見我做過的所有壞事兒。
去年我打碎了花碗,嫁禍給家里的黃貓,開春時我娘削了個白蘿卜給我當零,我嫌太辣給扔掉。
還有還有,我昨天跟村頭的狗蛋打架,輸了舅公送我的兔兒爺。
我看著劉半瞎,將剩下的瓜子全部送給他,心中想:【神仙,神仙,千萬不要讓劉半瞎看見我做的壞事兒。】
劉半瞎哼哼幾聲,得意洋洋說道:「害怕我看見你做的壞事兒呀。」
我用袖干凈鼻涕,怕得眼淚都快掉下了,聲音發說道:「不準,不準。」
他從錢盒子掏出一枚銅錢,在我眼前晃晃,指著手中的招牌問我:「識字嗎?」
我搖搖頭,他說布條子上寫著:「撒謊的小孩要吃竹筍炒,誠實的小孩贈銅錢一枚。」
「準了,準了。」我嘿嘿笑兩聲,接過銅錢,直奔賣面人的。
我喜歡孫悟空,它既威風,又足,可豬八戒大一些,買唐三藏的話還能有匹小白馬,壽星公手上的桃兒看起來好吃……
我每個都仔仔細細對比著,直到我爹的罵聲響起才回過神。
「秦芋頭,你還不回去,小心晚了你娘揍你。」他瞪著眼睛。
我一下著急起來:「快了,快了,我還沒有選好呢。」
我爹沒好氣隨便從架子上取下個面人就塞我手里,扯著我的領子。
拽住我往大道上走:「再不回去,我也得揍你,記得讓你娘把連天腌上,再打二兩黃酒,找李媽換幾個蛋,舅公晚上要去家里吃飯。」
「記住了沒?」
我點點頭,眼睛卻瞥向路過的貨郎,那箱子里有趣的玩意兒真多啊。
3
「把連天腌上,打二兩黃酒,找李媽換蛋,舅公晚上去家里吃飯。」我里念叨著。
「小孩,吃橙嗎,吃讓你家大人來買。」路邊買瓜果的小販吆喝道。
「把連天腌上,打二兩黃酒,找李媽換蛋,舅公晚上去家里吃橙。」我里繼續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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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好吃的糖葫蘆,不粘牙的糖葫蘆。」賣糖葫蘆的賣道。
「把連天串上,打兩糖葫蘆,找李媽換蛋,舅公晚上去家里吃橙。」我念著念著就變了味道,怎麼也想不起來我爹原本的代。
這時,我也終于想起手中的面人,一看一瞧,呀,是大胡子丑丑的沙悟凈。
來時,我開開心心穿過菜地,走過木頭做的小橋,摔了跟頭也覺得好玩。
回去時,我拿著面人又傷心又焦急,沿著路哭號個不停。
從集市回來的云姨抱著小弟弟,問我:「秦芋頭,你咋了,又挨你娘罵了。」
我舉著面人,號道:「我不要,我不要沙悟凈。」
云姨拿過面人看了又看,里說道:「好好好,不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