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忙捂住,讓我爹娘快些走。
三聲鑼鼓響完,天上便冒出大片絢麗煙花,路口忽地游出幾尾威風凜凜的紅大魚。
我爹識趣將我放下,遞給我一只兔子燈,忽明忽暗中,我歡快跟著魚燈隊伍跑著,跳著。
周遭所有都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陣陣樂響與似火似焰的魚龍舞。
恍惚間,一聲高過一聲的喊以及躁人群,讓我跟爹娘失散。
回頭找尋,卻被擁著上前。
7
我手里攥著兔子燈,艱難在人堆里穿行著,大聲喊著爹娘跟舅公。
等我從那些歡快的大跟屁間出后,才發覺自己到了一條略顯陌生的街道。
高高的燈籠掛在高高的木樓,樓下擺著各式冒著熱氣兒的小食攤。
撲鼻的香氣兒讓我飽飽的肚子空出了位置,可了小虎包,里面也是空空的。
再一瞧兔子燈,也是空空的只剩下竹竿,子早就被掉,已經不知所終了。
我咽咽口水,左眼是白白的餛飩被盛進了湯碗中,里面還撒著細細的蔥花。
我再咽咽口水,右眼是用荷葉裹住的燒,黃澄澄的,瞧著就鮮多兒。
我吸了吸鼻子,剛出鍋的焦圈是香的,桂花糕帶著甜的糖味兒。
我耳朵,油鍋滋滋響著,湯鍋咕嚕咕嚕冒泡泡,連糯米紙粘住山楂的聲都是脆脆的。
這條街很長很長,小食攤也很多很多,每家長凳與桌前都坐滿了過癮的人。
只有街頭那家小店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卻還是冷冷清清,沒任何人敢買他的吃食。
我也進去,冒出腦袋瞧了瞧,只見一小桌擺滿了紅艷艷,冒著油的大「蟲子」。
「蟲子」后面還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年,此刻正滔滔不絕介紹自己所做的蝲蛄。
這東西我見過,舅公下籠子捕魚時,常常被它的大鉗子割破網,鎮上或者村里人捉到它,要麼是喂豬,要麼是喂鴨,就連二巷子口的老都不吃。
年用手利落掰開蝲蛄頭,剝出殼中的,在飄著辣椒圈里的兒里蘸了一圈,表誠懇請圍觀的人試吃,可大家都連連后退幾步,撇著又擺擺手。
他有些失落,一遍又一遍介紹這東西到底有多味,是自家娘親的拿手菜。
此刻我腦中全是劉半瞎講過的俠客故事,江湖兒就應該不拘小節,拔刀相助。
Advertisement
別說是「大蟲子」,就算是發苦的青菜都吃得,于是我拍拍膛,大喝道:「小哥哥,給我嘗嘗吧。」
年暗淡的眼睛又重燃起亮,特意又剝了一只大蝲蛄,沾滿水遞到我的手中。
環顧四周,所有人看我都帶著期待與震驚,我頓覺上的「擔子」無比沉重。
猶豫再三還是將這可怕的東西塞進里,舌尖最先到的是咸辣,而后便是微微的酸味,牙齒撞間,彈有嚼勁兒的白還有著清香。
生平第一次吃到這麼多滋味,我比著大拇指說得:「好吃。」
剛才想嘗嘗鮮,還在遲疑的人也被我說,接過年遞過的蝲蛄。
隨著試吃,購買的人越來越多,他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卻也注意到我邊似乎沒大人,時不時看我幾眼。
最后放心不下,把我拎進了小店里坐著,問我:「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我想起舅公叮囑過不能跟生人說家里的況,搖搖頭:「不能告訴你。」
年我的腦袋,給我倒了茶水,又擺上了好看的糕點。
聞著人的香氣,著他忙前忙后的影,我自告勇幫他收拾桌子。
報酬是送我幾只蝲蛄,我想讓爹娘跟舅公也嘗嘗這好吃的味道。
他點點頭同意,我干得熱火朝天還哼著小曲兒。
殊不知我爹娘急得都快火燒眉,差點連魚塘里的淤泥都翻過來。
街市的燈籠還亮著,逛熱鬧的人們也陸陸續續歸家。
年將店店外打掃干凈,拎著早就為我準備好的「報酬」,看了看困倦的我,蹲下子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困得眼皮子打架,乖乖趴在他的肩上,迷迷糊糊說道:「去我家要過木頭做的小橋……你怎麼知道的呀。」
「我問過認識你的客人呀,你是秦屠戶家的兒,秦芋頭對不對?」年說道。
「小哥哥,那你什麼名字啊?明天我還想找你玩。」我問他。
「我姓宋,你我宋致就行了。」
8
第二日我醒得很早,清晨山間的薄霧撲在臉頰,讓人格外神。
我娘剛喂完鴨,正用笤帚掃著院中落葉跟家禽糞便,山藥豆歡快跟在的旁正撲來撲去。
我乖巧自己舀了涼水洗完臉,慢慢湊到我娘邊問道:「娘,蝲蛄好吃嗎?」
Advertisement
剛想教訓我在集市上瞎跑,手揚了又揚,最終還是沒落在我的屁,略帶責怪道:「好吃,好吃,這次多虧了宋家小哥,要不你非得被拍花子捉走。」
徹底睡著前,我聽見宋致正為我說好話,夸我勤快能干,原來不是做夢啊。
我娘給我扎完小辮后,從火爐子刨出幾個燒紅芋,掉外面的焦皮,將冒著熱氣兒的芋吹了又吹,塞進我的里:「等過幾天,蕨菜跟細竹筍也該長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