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了。」
我從那裝著國際象棋的袋子里取出了「馬」,丟進了那清澈見底的池水里。
沒有激起一片浪花。
15
我一個人走進廢棄工廠。
外頭有人搜了我的,問道:「這國際象棋是?」
我說:「教父傅清越最癡迷國際象棋,隨必帶,你們事先都不查好功課的嗎?」
那人心存狐疑,但還是放了行。
我走上了五樓的天臺,見到了沈宋,以及綁匪的面目,應該是那天其中一個人的哥哥。
沈宋被綁在凳子上,后便是百米天臺。
他朝我一個勁兒地扭著頭,嗚嗚地想說話,但是因為掙扎得厲害,險些直接掉下去。
我的眉眼低垂,同時也冷淡下來。
「你放了他,我來給你償命。」
綁匪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
「有種。」
他舉起了槍,把沈宋往前一踹,繩子掉在地上,沈宋幾天滴水未進,雙膝都是的。
「父親,快走!這里不安全!」
他上來就想抓我一起跑,但我只側了。
「你先走。你在這里,只會給我添麻煩。」
我知道底下有多人。
我們就兩個人,通了天也是跑不掉的。
沈宋有些猶豫,而綁匪的槍已經上了膛。
我呵斥了他一聲:「往前跑,別回頭。」
沈宋似恍然驚醒,轉往樓下跑去。
「砰——」子彈著穿過膝蓋。
我沒有躲,也不能躲。
我的后,是 17 歲的沈宋。
還沒有來得及發覺痛,我已經轟然跪地——
雙手都濺上了。
作為心狠手辣的黑道教父,我見過很多人的,也見過很多垂死掙扎的人在泊里的狼狽模樣,但我一直都是在泊里毫發無傷地站起,瀟灑地轉離開的那一個。
只不過這次,是我自己的。
現在這樣如螻蟻一般掙扎的人,是我自己。
我自嘲地看著泊中的自己勾了勾。
掌心抹過跡,蹭到上。
綁匪已經走到了我的跟前,但他并沒有如預想一樣,把槍頂到我的頭上。
而是看向工廠的底部,喃喃道:「起火了。」
我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想和我一起死?」
綁匪很顯然看得很開,握著繩子坐在我邊上:
「道上誰不知道你傅清越惜命。為了一個認了三個月的養子來送死,我也算敬你是條漢子,但是我們之間是有海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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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殺了你,就算我不死,你的那幾個兒子也不會放過我。你應該忘了吧?很多年前,你也是一把火燒了我家。罪業循環,你堂堂黑道教父,落到這個結局,也不虧。」
他說的事,我確實不記得了。
我這一生,殺孽太重,罪業太多。
黑吃黑的道,如果不死,永遠也洗不干凈。
火勢漸漸燃上了四層,火舌幾乎是上了皮,我強撐著失過多的,從懷里出了幾個深棕棋子,擺上了殘局。
我仰著鼻息,就著烈火點上了間的煙。
「下一盤嗎?」
對面的人擺了擺手。
「我不會這個。」
我略有憾地扯了扯邊。
握著棋子,完了自己最后的殘局。
火勢燒到房頂,電風扇帶著火花搖晃墜落。
轟然化作一片死寂。
罪火燃起,死,道消。
16
沈宋跑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那個一直看不慣的二哥霍梟打電話。
那輛勞斯萊斯跟瘋了一樣地沖進現場的時候,現場只剩下了一片灰燼。
霍梟沖下車,狠狠地抓住了沈宋的領。
「父親呢?」
沈宋也只是半大的孩子,哪里經得起這麼嚇,一直掉眼淚:
「我不知道……父親我跑,我就跑了。」
「不知道里面怎麼起了火,我想沖進去,但是那些人攔著我,我打不過他們!」
消防人員拉起了警戒線。
但這點對不守法的黑道來說,最沒用了。
霍梟翻窗進了現場。
里面一片狼藉,勉強看出幾副人類骨架,也分不清誰是誰的。
只有一個國際象棋里的「車」從一個人類骨架的手心滾到了霍梟的腳底。
這種琉璃材質的象棋,經過那樣高溫的灼燒,依舊沒有化,讓人心。
作為霍家家主,他學會了沉斂所有的緒。
但或許出于那點私心,霍梟還是低頭撿起了那枚棋子,握在手心藏了起來。
裴敘是最后才趕來的。
他這天安排了去國外的航班,離得最遠。
飛機延誤時他收到了消息,但還是來遲了。
他一上來就給了霍梟一拳頭。
霍梟的邊頓時溢出來。
「裴敘,他瘋了?」
裴敘死死地盯著他。
「為什麼不看好沈宋?讓父親冒險?」
霍梟反手還了裴敘一拳:
「該是我問你,為什麼那些組織上的人會找上門,還不是你剛愎自用,招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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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一下子扭打在一起,但兩個人都是風云一方的大佬,別人也不敢使蠻力,只能徒手上去攔。
這場純武力的對決,最后以霍梟被打傷半條,裴敘被打青一只眼結束。
17
傅清越死后的那幾天。
沈宋哭得最厲害,還是他爸把他帶回沈家。
至于霍梟和裴敘,則是各自回了家。
各歸各位,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
先說霍家,風平浪靜,霍梟只請了一個國際象棋的大師來家里手談。
寬大的桌子上只放了教父傅清越留下的殘局,大師連帶了三日,著汗,去看在沙發椅上閉目養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