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又喝了酒，賀之延如今額角直跳。
他按了按眉心，在未消散的醉意下破天荒開口：“那母后便去吧。”
太后本沒想到這個回答，霎時怔愣在原地，連表都僵在臉上。
賀之延接著道：“當初朕要娶時月，你也是這麼威脅朕。”
“還說不把知意的孩子加在族譜上，你也要上吊。”
“母后，您數數，從朕冊封時月為皇后到今日，您說過多次了？繩子呢？”
聽聞這話，太后臉上更白了，一邊喊著不孝子，一邊抹著眼淚。
半晌，捂著口，指著賀之延。
還沒開口，賀之延看向：“您又要說什麼？心疾？”
太后臉變了又變，一邊哀嚎著一邊往榻上倒。
賀之延揮了揮手，來德公公：“既然太后子不好，就讓太醫過來好好養養。”
一片混中，賀之延毫不猶豫地吩咐宗人府將溫知意孩子的名字從族譜中刪去。
太后再也坐不住了，破口大罵：“你這白眼狼，如今裝什麼深呢！”
“當初哀家攔著的時候，你不也順水推舟嗎？！”
賀之延腳步一頓，怔愣在原地。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將陸時月的死怪罪在溫知意的挑撥，太后的迫上。
可他卻下意識地回避了，自己也是幫兇這個事實。
心臟猛然停跳，疼得他呼吸不過來。
賀之延沒有回頭，徑直上了轎。
窗外的風景一幕幕后退，寒風打在他的臉上，冷得發麻。
蜷曲的手指松開又握，半晌，一滴水砸在手背上。
賀之延這才后知后覺發現，那是他的眼淚。
緒洶涌而上，他慢慢張開手捂住臉，讓咸的淚水盡數去。
陸時月，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第十四章
陸時月葬禮那天，天氣難得放晴。
一月過去，賀之延卻消瘦了許多，原本剛好的束帶，即使將扣子扣到最后一顆也有些大了。
落在他的上，原本蒼白的臉更沒有。
陸時月的父母從南方趕到，眼眶的紅還未消散。
Advertisement
見到靈牌，陸母雙一，跪在地上，抖著靈牌上的字跡。
“時月……”
陸父口劇烈起伏，剛揚起掌，便被一旁的衛按住。
賀之延示意無礙，衛才將他放開。
“啪”的一聲，陸父臉上霎時多了個鮮紅的五指印。
“下不能以下犯上，只能懲罰自己！”
“怪自己有眼無珠，識人不清，才同意將時月送宮！”
“你這個殺犯，還我的兒！”
陣陣掌響起，刺得賀之延陣陣窒息。
此刻的他不是大華的帝皇，只是一個痛失摯的男人。
賀之延眼睫一，字字艱：“對不起。”
向來溫的陸母卻在此時沖上來，嗓音沙啞得不樣子。
“道歉有什麼用，我要我的時月回來！”
哭嚎聲響徹紫城，賀之延張了張，除了蒼白的“對不起。”什麼都說不出來。
半晌，陸父才停下，失魂落魄跪下：“下還有一事相求。”
賀之延一怔，心中陣陣刺痛：“無論何事，朕都允了。”
陸父的子抖起來，哽咽道：“這里不是時月的家，下要帶回家。”
晴天霹靂般，賀之延僵在了原地。
半晌，他才聽見自己干的聲音：“陸縣令，時月什麼都沒留給朕，朕不能連的牌位都出去。”
陸父腦海中的弦在此刻斷了。
他破天荒抬起頭，吼聲撕心裂肺。
“陛下還不明白嗎？時月把東西都搬走就是想離開你！”
“這是最后的愿，我不能讓留在這！”
賀之延雙腳凝在原地，渾都凝固了。
他試圖拉住陸父，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只顧著說：“天子一言，駟馬難追。”
一番爭執下來，誰也沒說服誰。
陸父起，握著拳頭。
“陛下，無論如何，我都會將時月帶回家。”
Advertisement
賀之延怎麼都沒想到，翌日去皇陵之時，棺材已經被挖了，連供奉的牌位也一并被拿走。
細雨落在他的上，仿若銀針。
德公公上前要給他打傘，賀之延的背部卻一陣劇疼，冷汗爬上脊背。
緩了許久，他才在德公公的攙扶下回宮。
太醫前來把脈，眉頭蹙得越來越，看了眼賀之延，才小心翼翼問：
“陛下今日有沒有比較重大的，傷心之事？”
沉默半瞬，賀之延才說：“皇后……離開了朕。”
他還是沒能把“死”字說出口。
可太醫已經了然，深深嘆了口氣：“陛下這是心疾。”
“心疾太過嚴重，會直接影響到子。”
“所幸下之前見過，這便給陛下開些安神靜心之藥，只是這藥千萬要按時吃，不能擅自停下。”
直至夜深，賀之延還是一陣恍惚。
心疾？
若是以前，他本不會想到這種病會出現在自己上。
他了眉心，終究還是將面前的湯藥吞下。
一開始，確實有效果。
疼到麻木的心開始愈合，沒胃口吃下的飯也能好好吃下去。
就連面對無理取鬧的太后，也能心平氣和說幾句話。
直到有一日，德公公問他：“陛下，神醫已經到京城了，要請進宮嗎？”
第十五章
賀之延怔愣半瞬，才想起來自己何時請的神醫。
隨即，被湯藥阻隔的，關于陸時月的記憶鋪天蓋地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