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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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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重抬頭看著對面的梅崢,已然形銷骨立。

他日夜不停地奔走了千里之遙,莫非只是為了喝這樣一碗白粥麼?

文重是三年前跟在梅崢邊的,彼時梅家從抄家滅族的泥沼中掙出來已有兩年,梅崢邊的白石了重傷,已不良于行,國公便挑了他在梅崢旁伺候著。

文重出自云山,后來江湖爭斗,云山沒了,他便下山混口飯吃,能被國公選中,也是因他劍了得,為人機敏。

文重年紀雖不大,可做事沉穩妥帖。

初見梅崢,便是在永寧二十一年的春日。

梅崢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一雙毫無彩的桃花眼怔怔看著某,不知在想什麼。

他不笑,亦不說話。

他吃飯他便吃飯,他換他便換

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好似不是個活人般。

可梅崢實在生得太過好看,即便這樣無聲無息,卻總能第一個抓住旁人的目

他雖不曾親眼見過,可梅崢的大名,曾經響徹大慶。

圣人親口說的,若論貌心智,大慶無人能出其右。

他曾是驚才絕艷的梅國公府小公爺,每每只要他出街,東京的貴們便要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夕之間再也看不見了。

直至半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文重親自到梅崢手上的,也是他親口讀出來的。

還活著,只是記憶時有偏差。暫居東洲西街魚生食鋪。」

就是這般簡單的幾個字。

卻讓梅崢活了過來。

他用那信遮住了眼睛,角微微勾起,可淚水分明已暈了信紙。

那是文重第一次聽他說話。

「文重,我們去東洲。」他說。

原來梅崢的聲音是這般清冽好聽。

國公夫人知曉他要走,親自來尋。

文重守在門外,只聽見夫人先是垂淚,后又字字泣

「三郎,已死了,你還想怎樣?」

夫人問他。

「那我便同一起死吧!」

梅崢說。

他默默將一碗白粥喝完,拿出帕子,樣子斯文,一看就知教養是極好的。

秋白進了后廚,將饅頭熱了一遍,把醬撈出來慢慢切了薄片,饅頭掰開,抹上自己炒制的醬料,再加上許冬筍。

順兒最喜歡這樣吃。

「娘子,結賬。」

那侍從喊道。

秋白干凈了手,掀開簾子,看了眼那郎君。

他就站在門口,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門框上,看的恰是出來的方向。

他分明看不見,可秋白卻覺得那雙無神的雙目似能將看穿。

「二十文。」

秋白低聲說道。

這是二人進門以后秋白第一次開口。

不知為何,那郎君的手卻死死地摳在了門板上。

檐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發出和的橘芒,那郎君就沒在暖暖的里,可他似乎很冷,冷得打戰。

秋白覺得他上攏著一層巨大的悲傷,那悲傷似乎即刻就要彎他直的脊背。

「多謝娘子款待,我同我家郎君初來東洲,人生地不的,看娘子面善,想同娘子打聽一下這附近可否有合適的院子?

「我家郎君想開間筆墨鋪子。」

文重將二十文錢放在柜上,笑著問秋白。

「郎君若是想開筆墨鋪子,這條街怕是不合適。」

秋白回了一句,將錢收了,沒再多說。

模樣疏離。

文重看了一眼梅崢,又去看秋白。

郎君為一人奔波千里,怎的好不容易見面了,又顯得這般生疏呢?

秋白歪頭看他。

他說要在專賣吃食的街上開間筆墨鋪子,這借口委實勉強了些。

「文重,走吧!」

梅崢喚他。

并不因著秋白疏離而傷懷,甚至角又扯出了一個笑來。

文重不懂為何,出臂膀梅崢搭著,慢慢往雨中走去。

秋白看著梅崢單薄的背影,終是心生不忍。

拿了一把青油紙傘追了出去。

「撐著吧!雨大。」

傘已撐開了,牽起梅崢的袖口,將傘放進他手里,轉回了鋪子。

鋪門關閉,再也看不見秋白的影。

梅崢轉,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可不知為何他卻知道,定然會在門前掛一盞紅燈籠。

不為旁的,只是想給晚歸的人一點亮。

就是那樣的子。

「郎君,那掌柜娘子似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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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麼?

梅崢握著傘柄,心頭似被針輕輕刺了一下,只那一下,就他痛不生。

壞了嗓子,也瘸了

曾是那樣炙烈如火的秋白啊!

昔日一腳踹翻了逃犯的馬,赤手空拳將那殺如麻的逃犯生擒時是何等的威風凜凜?

,他這兩年的煎熬又算得什麼?

他都不曾去死。

幸而,他不曾去死。

11

永寧十七年春。

東京的繁華熱鬧是和季節無關的,十里長街,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于天街,寶馬爭馳于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新聲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調弦于茶坊酒肆。

八荒爭輳,萬國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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