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重抬頭看著對面的梅崢,已然形銷骨立。
他日夜不停地奔走了千里之遙,莫非只是為了喝這樣一碗白粥麼?
文重是三年前跟在梅崢邊的,彼時梅家從抄家滅族的泥沼中掙出來已有兩年,梅崢邊的白石了重傷,已不良于行,國公便挑了他在梅崢旁伺候著。
文重出自云山,后來江湖爭斗,云山沒了,他便下山混口飯吃,能被國公選中,也是因他劍了得,為人機敏。
文重年紀雖不大,可做事沉穩妥帖。
初見梅崢,便是在永寧二十一年的春日。
梅崢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一雙毫無彩的桃花眼怔怔看著某,不知在想什麼。
他不笑,亦不說話。
他吃飯他便吃飯,他換他便換。
安安靜靜,無聲無息。
好似不是個活人般。
可梅崢實在生得太過好看,即便這樣無聲無息,卻總能第一個抓住旁人的目。
他雖不曾親眼見過,可梅崢的大名,曾經響徹大慶。
圣人親口說的,若論貌心智,大慶無人能出其右。
他曾是驚才絕艷的梅國公府小公爺,每每只要他出街,東京的貴們便要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夕之間再也看不見了。
直至半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文重親自到梅崢手上的,也是他親口讀出來的。
「還活著,只是記憶時有偏差。暫居東洲西街魚生食鋪。」
就是這般簡單的幾個字。
卻讓梅崢活了過來。
他用那信遮住了眼睛,角微微勾起,可淚水分明已暈了信紙。
那是文重第一次聽他說話。
「文重,我們去東洲。」他說。
原來梅崢的聲音是這般清冽好聽。
國公夫人知曉他要走,親自來尋。
文重守在門外,只聽見夫人先是垂淚,后又字字泣。
「三郎,已死了,你還想怎樣?」
夫人問他。
「那我便同一起死吧!」
梅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