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濯,我看不懂你。你若是并非為了自己,又何必……這般讓世人憎惡?」
魏濯只是著天上恰好飛過的一行大雁,語氣淡淡:
「天下苦分裂已久,各國戰不斷。天下歸一,勢在必行。
「誰來做這個天下之王,對我來說,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我從來不想世人怎麼看我。后人會看到的,我是對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著他,才發現我從來沒有看懂過他。
一如很多年前,在學宮之時,那個張弓雁的年。
當年,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野心。
后來,七國都看到了他的野心。
卻無人看到,他雄圖霸業的心底,藏著的是滾燙而真摯的天下。
我瞧著眼前之人單膝跪地,把我當年給他的玉佩系掛回我的腰間:
「乖乖,我可不只是說說而已,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贏。
「我會讓人把你送回魏國,父王無子,宗親凋零,這枚玉佩能調我的親衛軍。」
魏濯重新站起,背對著我輕聲地道:
「謝纓,若我死在這里,魏國和天下,就是我送你的禮。」
14
魏濯給我留了一隊親衛軍,送我走小路回魏國。
走到半路時,我突然問他們親衛軍的將領:
「有戰場的地形圖嗎?」
幾個將領雖然不屑于我臨陣逃的行為。
但是我畢竟是他們將軍親自下令保護的人。
于是他們翻來找去,終于找出一張皺的地形圖,遞到我的面前。
我的手指過不平整的地形圖。
目垂落到一峽谷時,瞳孔微微一:
「這里是……」
還沒有等將領反應過來,我已經起縱馬,往回跑去。
后面好像有人在喚我,但是我已然全聽不見了。
不知奔了多久,我握著馬繩的手勒出了青痕。
我隔著老遠就看到峽谷里魏濯一銀白的將領服。
上生生地被穿了好幾支箭羽,艱難地揮著槍應對著埋伏在這里的敵人。
魏軍的大部分已經開始撤退,但是魏濯卻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想要掩護所有人撤退。
當真是……蠢得要命。
就在一支鎖之箭即將貫穿他的咽的時候,我手里的長槍已然出手,生生地把箭羽打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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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濯驟然抬起目,正好在曙之中,看到我縱馬而來,向他出手:「上來。」
魏濯本來灰暗的目頓時變得萬般明亮,拉住我的手坐上了馬。
這時我才發現他早就已經筋疲力盡,整個人都綿無力地靠在我的上。
污濁的愣是浸了我上的甲滲了進來。
魏軍退得越來越多,箭羽也變得越來越集。
魏濯的涌出一口,卻仍是帶著笑意道:「乖乖,若是這麼一同死在這里,倒也不錯。」
我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有我在,你還有得活。」
我踏馬而起,手上轉的長槍生生地擋去了四面八方的箭矢。
我生生地帶著魏濯從峽谷里縱馬飛出。
然后落山澗之中,保住了魏濯的一條命。
峽谷外,魏軍的大部隊都忍不住回頭看向這一幕。
這幾乎是一個人的炫技,雖然上也沒有討到好。
但是能從這麼多的箭羽中活著出來,當世還沒有人做到。
人群之中有人認出了我:
「李昭離?他的功夫什麼時候那麼好了?」
「不,那不是李昭離。他使的是謝侯的絕活槍法。他……他是謝纓。」
「謝纓不是死了嗎?他回來了……他是鬼!是索命的鬼!」
世人皆是如此,你不會再回來時,他們可愿給你無數虛假的譽。
而你再次出現時,世間已經不會再有你的位置。
你的存在,本就是他們眼里最大的罪。
15
自那一戰后,趙國元氣大傷,兵敗如山倒。
魏軍反撲,不過半月就將最后一個趙國剿滅。
至此,魏濯一統七國。
老魏王本就是有名無實,也不與兒孫爭名。
于是,魏濯便眾所歸地登基稱帝,將魏都定為京都。
魏濯登基那日,也恰是我離京之日。
我乘著馬車才到京郊,就已經有人伴隨著一陣疾馳的馬蹄風出現。
魏濯直接跳進我的馬車里,他上明黃的朝服還未褪去,額上覆著薄薄的一層汗。
但是他仍舊是去了眉目間的疲憊和失落,笑意盈盈道:
「乖乖,你還真是玩得好一手金蟬殼。
「怎麼?不喜歡魏城?想讓我帶你下江南玩玩?」
我著魏濯:「魏濯,我們就此別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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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濯眼底的笑意漸漸消散:「為什麼?」
我平靜地坐在他的側,與他對上雙眸:
「自渭水一役,天下人盡知,我是楚國的謝侯。
「炙手可熱的新帝,若是和我這樣的臣賊子攪和不清,只會傷了自己的威。」
魏濯凝神著我,手指包住了我略微涼的手:
「你是覺得,我會護不住你?」
我淡淡地想回手,但是卻失敗了:
「魏濯,你知道的,我不喜當金雀,你若是強行把我困在這里。
「大雁本屬于天際,若是被下來,折了翅膀,又困在籠子里。自然,也活不長久。」
魏濯的眼眸漸漸暗了下去:「你打定主意要走了?你要去哪里?」
我低笑一聲:「天下之大,總會有我的容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