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二歲時,有一位道士路過相府,預言府中會出一位皇后。
父親和嫡母很高興,大手一揮,賞了全府,于是闔府喜洋洋。
終于吃到了想吃許久的桂花糕,我也很高興。
一片歡欣雀躍中,只有姐姐面凝重,久久哀傷地看著我:「阿螢,我們離開相府吧。」
1
我放下沒舍得一口吃完的糕點,怔怔地看向姐姐。
向來堅強的姐姐猛地抱住我,伏在我上低低哭了起來:「阿螢,我們命怎麼這樣苦。」
我回抱住,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地抱著。
道士說府里會出皇后,未來的皇后自然只能是相府唯一的嫡小姐陸明珠。
依著嫡母的子,我和姐姐只怕是要沒命了。
我迷茫地看著桌上還剩半口的桂花糕,心口微窒。
這好久才能吃上一次的桂花糕,背后卻蘊含著直取我和姐姐命的殺機。
第二天,嫡母召我們到東院。
父親也在,我們院后,便一直用審視的目掃視著我和姐姐。
沒過一會兒,陸明珠也來了。
綾羅綢緞,金玉步搖,被一群丫鬟簇擁著笑走進院中。
嫡母見狀難得斥了一聲嫡姐:「明珠,從今日起萬事要謹言慎行,不可這般無狀,哪里有點未來皇后的威儀。」
嫡姐不滿地撅起:「那個臭道士不過隨口說了一句,母親你怎這般正經。」
父親眉宇微皺,沉聲道:「預言既已傳遍京城,就不再是一個道士的隨口之言。」
嫡母拍拍陸明珠的手,瞇眼笑道:「昨日半夜,便有侍來府中傳皇后旨意,讓我們今日進宮,明珠,娘娘想見見你。」
陸明珠聞言愣住,眼睛登時亮起,喜不自道:「母親,那豈不是——?」
嫡母含笑點了點頭,目掃過我和阿姐,突然變得冷厲,面無表地提提角道:「相爺,這兩個——」
我的心猛地一,下意識地握住了姐姐的手,發現姐姐的手在風中也微微地抖。
我心中冰涼,突然不知哪里來的膽氣,直直地看向父親。
父親對上我的眼睛愣了一下,目落在我的臉上,眸中閃,沉道:「留下吧。」
嫡母的臉驀地沉了下去,對著父親皮笑不笑:「相爺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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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面未變,只冷漠地看了眼我和阿姐:「安老王爺極為喜歡雙胞姐妹,們二人模樣胚子不錯,待長開后送過去,明珠的事在皇族宗室那兒便多了份助力。」
嫡母的臉由轉晴,對父親笑道:「相爺思慮的是。」
轉而厭惡地看向我和姐姐,斥道:「下賤的胚子,也就這點用了。今日留你們一命,滾吧。」
姐姐死死握我的手,兩只手疊在一,止不住地著。
我們渾渾噩噩地走出東院,直到走出不知多遠,方才大夢初醒般地抱住對方。
我們活下來了。因為這張臉。
2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除了眼睛,我們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我們長了張很好的臉。
嫡母會厭惡地咒罵我們:「一子狐樣。」
嫡姐陸明珠生氣時一邊拿刀往我們臉上劃,一邊憤恨道:「看你們還怎麼得意。」
有的下人看著我們,會嘆息:「可惜了。」
可惜了。這張臉長在我們上可惜了。
麗是無罪的。
當麗被不應該擁有它的人擁有時,它和卑賤相關聯,就變了罪惡。
我和姐姐都很討厭自己的臉。
因為隨著年歲的增長,它越來越像汪小娘。
汪小娘是生下我們的人,是會一邊拿針狠狠地刺我們,一邊咒罵我們擋了兒子道的人。
相府沒有妻妾群,除了嫡母,只有兩個姨娘。
劉小娘是父親的表妹,父親年微末時曾與有婚約。
后來父親嫡母娘家扶持,一路青云直上,登堂拜相后依然沒有忘了,納了作妾,生育了大姐姐和小公子陸皓輝。
是父親的青梅竹馬,更生養了府里唯一的公子,父親自然待有意。
另一個姨娘就是汪小娘,曾是名譽京城的花魁。
在花樓中千挑萬選選中了父親,設計父親為其贖,納府,手段之了得,令人嘆為觀止。
父親喜歡的好,寵了一段時間,心中便生了許多心思。
后來懷有孕,又一口咬定是男胎,整日囂張跋扈,得罪了不人。直到生下了我和姐姐,不僅失了父親寵,還被嫡母收拾得十分凄慘。
孕中曾夢到男孩,于是一心認定自己懷的就是個男孩,只不過是被我和姐姐霸占了肚子,的兒子才沒能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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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將一腔憤恨都發泄在我和姐姐上,挨打咒罵,甚至主將我和姐姐送至嫡母面前出氣,以減輕嫡母對的折磨。
從不曾有母親的樣子,我和姐姐都恨。
這份恨與對府中其他人的恨都不一樣。我們恨嫡母的惡毒,恨陸明珠的欺凌,恨父親的冷漠,恨下人的捧高踩低,恨汪小娘生了我們。
生了我們,又不好好待我們, 還罵我們為什麼要擋了兒子的路。
我們恨,卻長得越來越像,于是也恨起了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