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青青紫紫的傷痕散去了,可二小姐牽在我背后的線卻斷不了。
二小姐志氣高,想做當朝的太子妃,可惜汲汲營營了三兩年,連太子的面兒都不曾見過。
太子傾心的是大小姐,外頭的人都這樣說。
我將那藥下進大小姐喝的藥里、茶水里、脂里,總之要讓那藥發揮效用,大小姐纏綿病榻,再也起不了才好。
2.
我沒聽的,大小姐的傷一日一日地好了。
便尋了個由頭,人將我喊去問話。
「這都半月了,我那好姐姐怎地還每日活蹦跳的?」
二小姐上的蘭花香溫又繾綣,說話的語調也仍舊和得像四月的春風,可那纖長的指間捻著的銀針,卻是毫不留地扎進我的指甲蓋兒里。
我疼得冷汗直冒,可被牢牢制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銀針一下又一下地扎進細脆弱的里,帶起一片鉆心剜般的痛楚。
「大小姐太過機敏,奴婢想著、想著再過些時日,等取得了的信任——」
二小姐停了作,細細地打量我,似在辨明我這話的真偽。
道:「阿瑾,你那妹妹,今年十歲了,你也不希將來頂了你的活兒,到我房里做研墨的丫鬟,是不是?」
我倒一口涼氣,忍著眼眶里的意,語不調:「是。」
二小姐溫地拎起絹帕了我額角的細汗,笑得溫婉又純良。
「那就好好辦事兒,等那邊事了了,你便回我這兒來,你妹妹,便還能好好兒地當個繡坊的小丫頭。」
二小姐書房里研墨的丫鬟,每個都當不長久。
不是摔跤將摔斷了,就是意外毀了容,又或是得了治不好的重病,從侯府歸家的次月便沒了。
我能熬兩年,全因著二小姐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下手還記得輕重。
但我若是事沒辦,到我年僅十歲的妹,大抵是不會顧忌的。
是侯府千金,碾死像我這般的賤民,就如同踩死螻蟻一樣容易。
可要是,我能尋一座比更厲害些的靠山呢?
大小姐在宣侯府,是個很特殊的存在。
二小姐妒恨,不惜下手害,可再如何,面上也要裝出一副溫婉和順的模樣,喊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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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掌事的二老爺夫婦,更是懼怕的威,逢了面總是堆出慈和善的長輩模樣,但這也并不妨礙他們縱著下人克扣西園的份例。
他們怕,忌憚,卻也試探著來輕賤。
若大小姐繼續這樣好脾氣,他們漸漸大了膽子,就會一擁而上,將好脾氣的大小姐磋磨死在西園。
可大小姐不是一直都有這樣的好脾氣的。
同他們、同我一樣,都在試探。
我不知道試探出了侯府的底細沒有,但我知道我試探出了的。
于是這晚,我帶著一手的鮮淋漓,跪在了大小姐的床前。
我同哭我的世,哭我年的妹妹,哭我在二小姐手底下煎熬的兩年時,又不管不顧的下裳給看我滿的瘀痕和鞭傷。
我哭得絕哀切,匍匐在地上,低到塵土里。
把玩著那只小小的白瓷藥瓶,安靜看了我許久,方才嘆出一口氣。
「你阿瑾,你妹妹,什麼?」
我有些哽咽,萬萬想不到率先問我的第一句話,會是我的妹妹。
「瑜,」我答,「我名瑾,名瑜,阿娘說,姑娘家,便似那玉無瑕。」
只可惜,阿娘的愿并未真。
景元十九年的初春,阿爹管轄的驛站失竊了三千兩賑災銀,圣上大怒,砍了阿爹的頭,又將阿娘貶做了苦役。
我和妹妹從良家了奴籍,從阿娘心中的錦上玉墮了貴人們的腳下泥。
妹妹比我運氣好,被城東繡坊的東家挑中,如今聽說跟在東家邊學手藝,頗得東家喜。
等再大些,當上繡坊的繡娘,日子就更好過些。
我不能好不容易熬得平順的日子再生出波折來,卻也擔心大小姐不肯屈尊領我的心意。
初春夜里的風寒得像刀子,毫不客氣地劈著窗欞,也將我哭得通紅的臉頰刮得生疼。
大小姐以手支頤,目淡淡的,滿是審視和打量。
許久,朝我出手:「你既來了我這里,那便是我的人,萬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我心口重重一跳,迫不及待地抬頭,就見水眸轉了轉,清清淡淡地笑。
「你說你妹妹繡活兒做得好,那等學,便給我做個專屬的繡娘吧?」
我歡喜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用空著的一只手慌忙抹去滿臉的淚水,「哎,都聽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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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便真的了大小姐的人。
二小姐幾次三番催我,見我不為所,便借著行宴的由頭,到西園來調人手,特地點了我的名。
好大的排場,浩浩一群人,將小小的院落塞得滿滿當當。
「叨擾長姐了,實在是人手不足,阿瑾做慣活的,我用起來也順手些。」
最中間那位笑如花,禮數雖然做得周全,可開口說的話卻是毫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