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卻說，以后不要再來往了。
19
事發后的第二天。
治療室的燈管嗡嗡響。
我趴在艾楊上數醫生懷表晃了多下。
周游手腕上新繃帶底下出半截鈴鐺鏈，和蜂鳴的聲一起發抖。
「你現在走在開滿小花的路上……」
醫生的聲音像隔著棉被。
艾楊眼睛里的啪地滅了，周游一把扯斷了窗簾穗子。
20
事發后的第三天。
催眠診療室冷得像冰窖。
媽媽的新甲刮過協議書：
「楊楊最近總做噩夢，勞煩醫生再加固記憶封鎖。」
我蹲在窗臺爪子，看見周游蹲在花壇邊折紙飛機。
他撕了轉理科的志愿書當機翼，紙飛機掠過教務窗口，穩穩扎進「早黑名單」公告欄。
21
事發后的第四天。
老張舉著保溫杯追出來時，周游正給艾楊講題。
鉛筆尖點在「相遇問題」例題上：
「設兩人初始距離為 S，艾楊的速度是周游的 1.2 倍……」
艾楊突然抬頭：
「那要多久才能追上？」
秋斜照進教室，筆灰在他們發梢鍍了層金邊。
周游結了，鋼筆在草稿紙寫下：
【當 S=0 時，相遇即是此刻】。
原來這樣好的記憶，我也全然不記得……
我看著兩人相依的影，將臉埋進爪子，不停嗚咽起來。
22
事發后的第五天。
老張的三角板敲得黑板咚咚響，筆灰簌簌飛濺，停在了周游發梢。
他低頭解立幾何題，左手虎口的月牙疤被護腕遮得嚴實。
我蹲在課桌下啃磨牙棒，看見后排生傳紙條：
【年級第一又滿分，留案底也不耽誤人家當學神。】
艾楊的橡皮滾到我爪子邊，彎腰撿時馬尾掃過周游課桌。
他鋼筆尖在草稿紙洇出個歪扭的心，又慌忙涂改長方模型。
我叼起橡皮往手心塞，周游突然踢了踢我屁：
「小笨狗，別打擾人家學習。」
23
事發后的第六天。
校慶晚會彩排，艾楊的校服子勾住舞臺釘。
周游蹲下解布料時，后頸小痣在掌心投下影。
「疼嗎？」
指尖虛過他結痂的疤。
幕布突然墜落，黑暗里他呼吸掃過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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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不疼了。」
我在控臺咬斷追燈電線，全場驚呼中，周游的手終于握住的。
艾楊紅著臉離開。
我聽見周游嘆息，他目停在遠去的影上，很久，很久。
他低頭我的狗頭，像是沒人傾訴，只能認真地和我說：
好姑娘，催眠快結束了。
就忘掉吧。
一切都不要再記得。
包括，我。
……
24
事發后的第十天。
室的松節油味嗆小狗鼻子。
艾楊的催眠療程全部結束。
回了學校，周游也是。
老李要求學校建的室正式投使用，艾楊畫著鐵門的素描紙沙沙響，鉛筆突然破速寫紙，手卻突然不自覺按住太。
白皙的皮上染上鉛屑，說：
「我總覺得……
「這門后應該站著一個人。」
喃喃：
「好像拿著獎杯。
「很閃，很亮，像……
「希？」
后排為削鉛筆的周游割破手指，滴在公式上變 infin; 符號。
調盤哐當翻了，水彩料是他剛兌好的紅。
爬得像那晚巷子里的。
我咬住周游的腳，這時他才回過神。
他目送艾楊上了父親的車，才連忙跑到電話亭去，撥打了艾楊媽媽的電話：
「阿姨。
「可能還有一些……沒有忘掉。
「再加一次吧。」
要讓干干凈凈當太。
他泄了力。
最后這一句，是他掛了電話才敢說出口。
要怎麼說。
他甚至不能讓旁人知道他的喜歡。
尤其是父母。
這就是我消失的記憶中的最后一天。
掌管日記系統的小團子蹦了出來，不同于平時的耍寶和叉腰，它這次很是沉默：
【后續你都記得。
【現在我們要去高考附近了。】
25
轉瞬間，我眼前一黑。
過地上低洼的水，我看到自己的附近發白。
流浪狗的平均壽命在三到五年。
周游把我撿回學校時，那已經在外面流浪很多年了。
其實完整地陪伴了他們高中三年，也算是功德圓滿。
我叼著熱狗腸，看著周游在艾楊橡皮上刻字。
2B 鉛筆的痕跡很淡：
【去更遠的地方，見更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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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考前一天。
空調冷凝水滴在我背上，我蹲在教室的角落數周游轉筆的次數。
第三十六次，他的橡皮滾到艾楊腳邊。
彎腰撿時馬尾掃過他膝蓋，周游的鋼筆在草稿紙出深坑，墨水暈染了「正當防衛」四個字。
我反復回憶。
那時候，坐在高考考場上的艾楊在想什麼呢，似乎是一定要考好，等考好了，就帶著分數找他告白。
要讀最好的政法院校。
記得書里講的，公理之下，正義不朽。
相信，周游會懂他。
……
我回過神，沒控制住的是老狗的一聲嚶嚀。
高考時，他們是在同一個考場。
艾楊和周游挨著。
收卷鈴響時暴雨驟歇，周游地看向艾楊。
后來畢業。
榮榜玻璃映出兩個名字，像莫比烏斯環的起點與終點，在時空中永恒相纏。
周游的校服袖口卷到手肘，合線像蜈蚣趴在疤痕上。
26
徐嘉誠往我項圈系紅綢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