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他很是疑地問我。
「你為何要舍命救我？」
「大概是因為你是姑娘的未婚夫婿，大概還因為當年是你同姑娘一起救了我。」
他依舊看著我，這個理由并不足以說服他。
一個心冷漠之人，是很難相信有人會為了報恩舍命的。
況且，他的直覺并沒有錯。
他曾漠視我，我沒理由救他。
可我實實在在地救了他啊！
我顯得有些懊惱：「心隨意，那一刻什麼皆來不及想，又如何說得清呢？許是因為我善良？還因為殿下在我心中，不是什麼壞人，值得救？」
他又問：「若我不是皇子，只是裴昭，你還會救我嗎？」
原來他清楚所有人對他的恭維，皆因他的份啊！
我笑了：「我救一個人，從來便跟他的份毫無干系。」
他也笑了，俊人，笑里是有幾分真誠的。
那日，他同我說，他原本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弟弟。
弟弟比他聰慧，比他能言善道，總之樣樣比他好。
他的母后和舅舅宋明很疼弟弟，對弟弟心培養，卻對他越來越沒有耐，越來越冷漠。
他絞盡腦寫了一首關于母的詩，卻被他的母后嘲諷斥責，說他琢磨一些沒用的東西，不長進，沒出息。
直到有一日，弟弟無意落了水，救上來后發了高燒，后來變得癡傻。
他們的態度又完全變了。
他們開始對他噓寒問暖，對他心呵護與栽培。
而弟弟了以前的他，無人問津。
以前他以為他們只是不他，后來他才明白，原來他們誰也不。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能鞏固家族利益的皇子罷了。
「后來呢？你弟弟呢？」
「死了，他又跑去玩水，再次落了水。被發現時，他浮在水面上，軀腫脹，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當初的模樣。」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人為他掉一滴淚。」
難怪他如此怕水。
他怕變傻，怕死，更怕死后無人問津。
「他們找不到我，必定會擁立其他皇子，便如同當初擁立我一般。」
「殿下，想回去嗎？我陪你殺回去。」我微笑道。
06
我每日皆要下水去探路。
每次游回來時，遠遠地便能看到裴昭立在那里，眼地著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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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他眼里便有了。
直到有一回，我去了兩天兩夜。
天微亮之時，我回來了，竟看到他依舊站在那里。
我還沒到岸，他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踏他恐懼的水。
一向克制有禮，還有潔癖的他忽然地抱住漉漉的我。
「別再去了，我們不回去了。」
不回去……意味著他要放棄皇子的尊貴與榮耀，一無所有地同我待在這座島上。
這兩日，他一個人駐這片汪洋大海，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歸來的人。
在某一刻他下了一個決定，若那個人沒有扔下他，他愿意放棄一切同一起。
這一刻我便知，他完了。
這個看似冷漠的年，其實缺又。
他被刺殺時、落水時、高燒時、駐時……每一個絕時刻，我不曾有一次扔下他。
我一次又一次地拉住他，為他心里唯一的。
不曾得到的年，怎會不貪？
可是我微笑著說：「殿下，我探到路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宋明不知道，他一手扶持的皇子正在離他的掌控。
每個午夜夢回，我總能看見阿娘著大肚子，匍匐在他的腳下求饒，他卻不作猶豫地將冰冷的劍刺我阿娘的肚子，轉劍柄，肆意翻攪肚子里的。
他微笑道：「賤民的種如同螻蟻，死便死了，這是你們的命。」
那麼他的全族的命也該死在我這只螻蟻手上。
07
我們做了一艘木筏，帶上吃食，歷經五個日夜，回了皇城。
世家果然擁立了其他皇子，八皇子被轉到皇后膝下養。
裴昭回去后，皇后、宋明又驚又喜。
聽說皇后甚至紅了眼圈。
裴昭的上流著的是宋家的啊！世家最重脈，裴昭自然是他們最愿意扶持之人。
可他，還會心甘愿做一枚任他們擺布的棋子嗎？
至于刺殺之事。
因為諫那支箭有皇家的標記，他們懷疑到了其他皇子頭上。
二皇子作為這場狩獵的組織者，首當其沖。
偏偏他了宋明的指點，的確做了一些殘害忠良的勾當，那日被殺害的不止那個諫。
江彥明知諫撒謊，卻不可能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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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生死不明，他這個左右衛上將軍因護衛不力已被革職收押。
若是再加上一條蓄意殺害員，他基本沒活路了，他不會傻到自投羅網。
于是他也有意無意地，把罪名皆推到二皇子頭上。
最終，草包二皇子了替罪羔羊。
宋明的棋子又廢了一顆，我便是要一點一點地拔掉他的爪牙。
他引以為豪的世家，將被我這只他看不起的螻蟻逐步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