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不是第一次當群演了。
卻是得到報酬最多的一次。
他瘸著，拉著我去附近銀行存錢。
半路有人喊他去打牌，他指著我拒絕：
「小崽子讓我帶出去耍，沒工夫。」
銀行的空調吹得人舒服，比家里的破電扇好用多了。
我選了個偏僻位置落座后，我爸也不催我去號。
「那幫王八蛋知道你老子現在荷包鼓，都想過來分一杯羹。
「想得，我這錢還得留給我閨上大學呢！」
打小我爸就總喊我要好好念書，他還會學著電視里的模樣，跟我說知識能改變命運。
「爸，你為啥不好好讀書考大學呢？」
我爸的眸有一刻的失神。
下一秒，又變回了平日里的模樣。
「老子現在多威風，不用朝九晚五，還不用風吹日曬。
「你不懂。
「你也不用懂……你就好好讀你的書，別管老子要走哪條路。」
犟的爸爸很稚，里的無奈都被我看了出來。
3
小升初考試績出來了，我拿了全區第一。
老師帶著我去了校長辦公室：
「程蓮同學，區里發了獎勵，績前十名的學生可以帶上一名家長參加北京五日游。
「周三就會坐飛機出發了，明天記得帶著家長一起去區里領獎。」
北京！
我終于可以帶著爸爸一起去看升旗了。
回到家后，我第一時間跟爸爸匯報了這個好消息。
他犯了難：
「你的家長會我以前都沒去過……」
為了我的名聲考慮，爸爸一直都是托人參加我的家長會。
人就在本地的老爸堅持謊稱自己在外地打工。
班主任胡老師的電話打來了多次，他也只能含糊過去。
「胡老師，我一賣苦力的不好請假，孩子在學校隨你看著辦。」
同樣的謊言撐過了六年。
可爸爸對我關心和照顧是實實在在的。
六年，我吃了他六千多頓飯。
養我的十二年，他也迎來了自己的第三個本命年。
到了該他領獎的時候，絕對不應該再次錯過。
最后是我說他不去我也不去，爸爸才妥協了。
報名的時候我早早起了床。
仰著頭，走出了第一名的驕傲步伐。
跟在后的爸爸也翻出了他最正經的裳，大清早上起來特意在廁所收拾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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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爸你好帥啊。」
「你也不看是誰的爹？」
工作人員跟我們核實著份，記下了爸爸的份證號碼。
「到時候收拾好行李，直接去機場就行，的行程安排都在冊子上。」
我興致地研究起旅游的小冊子。
毫沒有注意到別人對爸爸的指指點點。
竊竊私語發展到公開議論，只需要一個大膽又快的男人。
「我在電視上看見過這人，他就是個訛錢的臭流氓！」
「什麼，這種人還想拿著教育局的錢免費去旅游啊，真是不要臉啊！」
「小朋友你別怕，這人是不是威脅你爸媽了，叔叔幫你報警。」
「就是，哪個流氓家的孩子會有出息啊？」
……
還沒來得及跟大家解釋，爸爸就捂住了我的。
他拉著我想要逃離。
一個離我很近的男孩子大著膽子去拉我的手。
「臭流氓，你快放開程蓮。」
我認出了想要救我的男孩。
他陸云驍，是重點三小的第一，全區的第二名。
那篇《我的區長爸爸》獲了作文大獎，也讓我們都知道他是誰家的后代。
「爸，你快來啊，這有壞人！」
穿著西裝的男人疾步走來，后邊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考究的人。
有了大領導坐鎮，群眾那懲惡除的正義空前高漲。
烏泱泱的人圍了上來，爸爸被困住了。
陸云驍將我和爸爸隔開，把我拉到了人群外邊。
爸爸失去了唯一一個能證明他份的人。
甚至已經有人翻出了那段新聞，指著視頻對著爸爸的臉評頭論足。
手被陸云驍拉著，他還在安我：
「沒事的，我爸在，你有什麼委屈都說出來。」
最大的委屈就是我帶了親爹來領獎，人們卻不信。
甩開了陸云驍的手，我沖到了登記臺：
「老師，這獎我不要了，你把名字劃掉吧。」
「同學，你這第一名是實實在在的啊，這旅游是屬于你的獎勵啊。」
獎勵屬于考了第一名的程蓮和的家長。
不屬于舊世街的程子龍和他的兒。
大人們如銅墻鐵壁，圍住了爸爸。
我怎麼也不進去。
很快，班主任胡老師也被了過來。
對著第一次見面的爸爸，看了視頻的還有點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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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消消氣，我這里有程蓮同學父親的電話，我打個電話問問。」
凰傳奇的歌曲響起，爸爸兜里的山寨手機亮起了跑馬燈。
一切，真相大白了。
諷刺又可笑。
4
旅游最終我也沒去。
電話里班主任委婉地詢問著爸爸的職業，他尷尬地語塞。
時間太短了，他還不知道如何編出一個新的謊言。
最后是我奪過了手機：
「老師，對不起，是我騙的你。
「我撒謊了，不配做品德優秀的三好學生，旅游的獎勵不該給我的。」
「程蓮同學……」
班主任老胡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掛斷了電話，又關了手機。
旅游而已，不過是去趟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