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帝王之是一把雙刃劍,有利自然有弊。
我靜靜地與管家對上視線。
這王府中,無論是管家還是侍衛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從始至終,皇帝將凌王府都牢牢護在自己的后。
我當著眾人的面,沾著往阿呈臉上涂。
「走,咱們進宮告狀去!」
這委屈,我是一點也不能!
拉著阿呈,我喊管家備車。
面無表地看著我,卻沒阻止,只是替阿呈小心穿上那只跑丟了的鞋。
「王爺王妃不必急著回來,府里污穢不堪,得請和尚道人好好驅驅邪。」
14
馬車上,阿呈惶惶然盯著我,不肯挪開視線。
他還在后怕。
他不怕死,卻怕我死。
為轉移他的注意力,我故意問他,那次宮宴為何會扮孩。
他別開臉,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管家說他扮孩,會更像他娘親小時候的模樣,皇叔父見了會更喜歡他。
皇上喜歡,可皇后不喜歡,幾乎恨得眼睛沁出來。
不明白,那個人活著搶占夫君的心,死了還不讓好過。
自古以來,男人對人的馴養從未停歇,且效果顯著。
男人犯錯,人不敢指責始作俑者,可若要忍氣吞聲又心有不甘,只能把利刃指向與地位同等的被馴養者——另一個人。
之前仇視阿呈的娘親,后來仇視阿呈。
這種恨意無聲無息,卻如影隨形。
孩子是敏銳的,耳濡目染下,大皇子同樣不喜歡阿呈。
宮宴上,大皇子狠狠推倒阿呈,聲俱厲地罵他雜種。
來自同齡人的惡意,最是傷人心。
阿呈失魂落魄地躲在人群外面,卻被我瞧見,抓住狠狠輕薄了一通。
阿呈小聲說:「你好厲害,所有人都喜歡你。」
「我想跟著你回家,可你邊有好多人,我不進去。」
「你說會來找我,我就在家里等你。」
「怕你認不出我,我穿著孩子的服穿了三個月,可最后你也沒來。」
「到后來,管家說你和沈翊訂了婚事……」
他抿了抿,忽然笑起來:「親那天,當我看到娶的人是你的時候,幾乎以為是在做夢,我好開心。你真的來了,可是你卻不記得我了。」
Advertisement
阿呈雖然在笑,難過卻爭先恐后從眼睛里蔓延出來。
我捂住他的:「好了,不要說了。」
他輕輕吻住了我的掌心。
卻好像吻在我的心臟上。
心跳一聲重似一聲,好像要從嚨里跳出來。
我想,糟了,孟奚言,心疼男人,天打雷劈。
可我忍不住。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我不知曉的好多年,阿呈一定很辛苦。
15
宮門已經下鑰,但聽聞事關凌王,侍衛卻立即開了宮門。
我掐了一把自己,又掐了一把阿呈,兩人眼淚汪汪,一言不發進了大殿,垂著頭只管哭。
陛下的目及阿呈臉上的痕,幾乎嚇得站立不住。
他然大怒,下旨嚴查,在查出真兇之前,把我和阿呈留在宮中小住。
儲君之位,從來風雨飄搖,腥風雨。
宮里宮外一時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我與阿呈卻閑得很,沒事常常去陪太后禮佛。
這天,太后跪在佛前,停止撥念珠,問:「阿呈可想做太子?」
「孫兒不想。」
阿呈幾乎未經思考,口而出。
太后回看向我們,目在阿呈眉眼間逡巡:「你的格像你父親,善良淳厚。」
說的,是素有仁德之稱的先太子。
「后宮前朝息息相關,這場風波是時候該停一停了。」
我與阿呈俯首稱是。
說:「阿呈去把你心中的想法,說給你皇叔父聽吧。」
阿呈獨自一人進大殿,雕花木門緩緩關閉,我站在日下,著遠輝煌的琉璃瓦,卻覺得這是天底下藏污納垢最多的地方。
很久之后阿呈才出來,他說:「奚言,我們回家吧。」
下第一場雪時,陛下嚴懲了一批人。
有皇后黨,亦有貴妃一黨。
高拿輕放,左右平衡,倒是符合為君之道。
這清洗,對于背后的主使者來說,未曾傷筋骨。
而我也只是想替阿呈出一口氣而已。
阿呈實在委屈,自出生起沒有疼惜他的父母,沒有康健的,他只是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像一小草努力地活著,卻也不能被允許。
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或許在阿呈看來還不如一包白玉糕。
為了補償,陛下將直屬皇帝四衛中的驍龍衛給了阿呈,由他調派。
那天, 他似乎過阿呈在看著另一個人,眼中有無限眷。
Advertisement
「阿呈, 好好長大。」
此舉自然引起眾臣反對,以后無論誰做皇帝, 阿呈都是他必須籠絡的人選。
陛下以雷霆手段整治了幾個出頭鳥, 便無人再有異議。
許多年后,烜赫一時的長樂侯府一朝覆滅, 十四皇子登上皇位。
傳位旨只有四個字——善待凌王。
那些皆是后話。
16
從宮里回來后。
也不知是哪筋搭得不對,阿呈開始跟著管家學拳腳功夫。
他支支吾吾,說要強健。
我狐疑地著他。
他惱怒, 掏出來一本畫冊,我看著有點眼。
果不其然, 是我珍藏的男圖鑒。
這冊子在上京城供不應求,尤為搶手, 我還是托太傅家兒走后門才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