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頭一次見他生氣，但我還是堅決退還了他的錢袋。
「林三郎，你要真為我好，就幫我打聽打聽，不限于咱們縣里，附近云、月二城，可有婦人家缺梳頭的侍不缺。」
我見他仍低垂著眉眼，便手輕輕攥住他的袖口，聲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還是你教我的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抬眸注視我，本想接著和我辯駁，但最終只有無奈的一聲長嘆。
我打趣道：「是不是后悔當初教我認字讀書啦？」
林懷信搖搖頭：「我只愿我教你的那些書，對你而言是切實有益的。」
他湊近我，展一笑：「瞧你今日這般倔強模樣，看來是讀進了心里，那為師該當欣了。」
那雙笑眼太過明，我不敢直視，在臉頰燒起來時，迅速轉走進了屋里。
我心如麻地坐在桌前出神，我娘笑著對我說：「穗穗，你聽。」
我回過神來仔細聽，聽到了林懷信打水的聲音。
既然我不收他的錢，他便做些別的力所能及的事，來幫襯我。
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看向我娘道：「娘，教我怎麼給人梳頭吧，我總不能靠你養活一輩子吧。」
看到被我擺在床頭的一摞書，我腦中靈一現，還想到了一條好路子。
6
秋收過后，嫁娶之事頗多，我娘收的錢，不人家請去給新娘子梳頭。
起初我跟著我娘，只能幫打下手。后來給我教得多了，我自己也能上手了。
我給鄰里的小姑娘們說，我不要錢，權當練手，所以們很樂意來找我梳頭，漸漸我便能獨當一面了。
而且我識字，還可以在不出門的日子，幫人代寫家信。
雖然錢，但一點一點去掙，總能生活下去。
我爹娶劉三小姐的那天，我剛好去城里的一戶鄉紳家，給他家的老夫人梳發。
老夫人見我心細手巧，多給我賞了點錢。
我心下有愧，看的小孫在院中玩耍，便喚來給小丫頭扎了個年畫娃娃一樣的發髻，老夫人看著我，頗為贊賞道：
「你且留個住，你在家中等信，我給別人也推薦了你去。」
我又千恩萬謝了一會兒，這才了驢車往回走。
如此耽擱了些時辰，到我們縣里時，已是夜幕四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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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日落之后，大多人家都閉門休息了，該很安靜的。
但越往我家走，我越聽見有人在吵鬧。
林懷信邊的小廝，名喚「懷生」的，遠遠瞧見我，行匆匆地跑了過來。
「元姑娘，你可且先避避吧。」說著，懷生就將我往反方向勸離。
我站住腳，忙問他發生何事了。
懷生撓撓頭，說道：「你爹不是今日迎娶那劉三小姐嗎？誰知劉小姐與人私奔了，你爹打定主意是你娘搗的鬼，現在正鬧呢！」
「他發得什麼瘋！」我一聽就氣上涌，一擼袖子就往家走，懷生攔也不住。
可我剛拉開人群，便見我爹踉踉蹌蹌栽了過來。
我忙閃開，任他栽倒在地，摔得滿灰塵。
「你、你個潑婦！」
接著便見林懷信一邊說著好言好語，一邊向后退來：「伯母，凡事兒好說好話，您今日若真了手，被人拿進了府衙，青穗可該如何自？」
聽到我的名字，我娘頓住了步子。
我上前兩步，才看到手里攥著把鋒利的剪刀。
那一瞬間，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無畏無懼的子。
「若我娘還要這個負心漢的氣，我今后才無法自呢。」我走過去，不聲拿過我娘手里的剪刀。
我爹在地上連滾帶爬，沖我囂：「你娘瘋了！你可看管好吧！」
我抱住我娘，給林懷信使眼，讓他快帶走我爹。
不然真鬧下去，出了人命，終究還是我娘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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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一時過來，卻是悄悄豎起了大拇指：「穗穗，你娘這次打得好啊！那一腳，直蹬你爹心口，看得我都解氣嘞！」
我和我娘都被惹笑了，我這才扶在院子里坐下。
我緩緩的后背，幫順氣。
「娘，別氣了，犯不著為那種人氣。」
我娘明白，輕嘆了一下，便轉而言他：「新收的麥子，林三公子送了些來，我下午磨了面，給你烙了菜餅，快去吃吧。」
我抱抱：「就知道我娘最疼我了。」
「也疼疼懷信吧。」
林懷信送走了我爹，大步流星踏進了我家小院。
他總是穿著得，時時刻刻都文質彬彬的。
我娘笑著歡迎他：「穗穗，你去端出來，我們一起吃。今日全靠三公子來得及時，不然還不知道你爹要把我怎麼樣的。」
我激地看向林懷信，他照舊笑意恬靜地站在星里，霞姿月韻。
他來幫我一起端菜餅，我驀地就有些于心不忍。
我舍不得他，可我知道，我在耗著他。
所以在他低頭時，我輕聲問道：「你爹娘，該當因為我，在勸阻你吧？」
林懷信的子，明顯一僵。
不言自明了。
他是家世出眾的爺，我是被我親爹趕出門的鄉野丫頭。
他爹娘那樣看重他，讓他管著所有的農莊，自然不愿讓他娶我這樣的子。
哪怕讓步，說破天，也只準我做他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