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來信，將岐王近日同他來往的消息全告訴了我。
梁王部下行事不端，岐王屬意哥哥帶頭彈劾，以此作為投名狀。
而在哥哥進言后，朝堂上素日保持中立的幾位大臣竟然也表明態度，矛頭直指梁王。
氣得皇帝當場理了好幾個忠心梁王的臣子。
岐王暗自高興，覺得自己不僅有了裴家助力，連往日那些冥頑不化的老東西也終于看清局勢投向他了。
梁王元氣大傷，偏偏在此時，皇宮里突然傳出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局勢一下子變得更為嚴峻。
岐王預備趁勢追擊，徹底打倒梁王，甚至暗地里讓哥哥做好宮的準備。
但他沒想到的是，哥哥故意拖延時間，反倒被李家搶先一步趕來。
梁王的母親出將門，李家自梁王出生起便將所有的籌碼在了梁王上。
如今眼看梁王遭皇帝訓斥，岐王勢大，李家怎麼坐得住？
只需一封信，就能讓李家不惜冒著『謀逆』的風險，也要出兵助梁王登上皇位。
李家的兵沒費什麼力就攻都城，沖進了皇宮。
然而等著他們的卻是早就埋伏在那兒的裴家軍。
刀兵相見，火中，皇帝卻突然出現，明黃袍在高臺上紛飛，毫不見傳聞中「病危」的模樣。
他只是冷眼著所有人。
不管李家軍還是裴家軍，歸結底都是皇帝的兵。
如今皇帝在此，再加上周圍的布置，梁王跟李家敗得毫無懸念。
梁王倒地一跪，「父皇……」
所有的話語都付與風吹散，親裹進了皇權，就什麼也不剩了。
皇帝將梁王幽在府，剝去了他所有權力。
昨日還是奪嫡熱門，今日就了皇帝口中「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之人。
岐王倒是撿了個大便宜，事后還連連稱贊裴襄機敏。
裴襄來府里轉述給我聽的時候，簡直要笑掉大牙，
「文昭你是不知道，岐王還以為我是替他著想呢。他說若非我時機掌握得好，今日被廢黜之人就是他了。」
李家來得迅速，但其實消息早就傳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連夜召了裴家前去。
「岐王可得意壞了，梁王倒臺，先前有不支持他的人，現在都求著見岐王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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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樹倒下了，自然要為自己找棵新的樹做依靠。
但是樹大就會招風，岐王的勢力越來越大，難道就不會引皇帝猜忌嗎？
我勸哥哥盡快收手，裴襄大手一揮，
「妹妹你放心，我跟阿爹都有分寸。這次岐王記我一功，也說以后面上要裝作不往來的模樣。」
岐王拿我們當暗樁。
就別怪我們玩燈下黑。
沈央一直在旁邊聽著，我笑他也笑，結果開口卻是讓人惱的話，
「舅兄在這兒正好評評理，文昭近來越發不惜自己的，昨兒回來手上竟帶了傷，這可如何是好？」
「沈央！你怎麼還告我狀呢！」
我氣極了，昨日去公主府談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結果回來被沈央瞧見，愣是吹著傷口問我：「要不同公主求個，將賴神醫請出來一回吧？」
賴神醫如今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
裴襄看熱鬧不嫌事大，板著臉訓我：「都多大了，還這般躁？爹爹若是知道了，可不是要心疼死？」
最后兩人又盯著我喝了一碗補藥。
藥真苦，但這日子卻真甜。
上一世盡折磨時我總是想，不能哭，哭了爹娘和哥哥都會心疼的。
想著想著，就沒心了。
09
皇帝本來是想留梁王一命。
他子嗣不多，況且也是真心疼過梁王，所以只將其廢為庶人，幽在府中。
皇帝著人收回梁王冊寶，又在公主的提議下讓岐王領著人去。
結果岐王在梁王府里，搜出了一件金線織的龍袍。
呈到皇帝面前的時候，皇帝氣得臉都青了。
父親會心疼兒子，但皇帝最忌諱想篡位之人，當即下令，賜死梁王。
然而經歷這麼一出，皇帝氣急攻心，竟真的一病不起。
再次傳出病危的消息時，岐王也坐不住了，召裴襄去商議對策。
他拿不準皇帝這次是真病假病，因為公主一直守在皇帝邊，不許任何人探。
岐王再是強橫，也越不過那道寢殿門。
賴神醫說皇帝需要靜養，岐王若是冒進沖撞了皇帝，梁王便是前車之鑒。
但岐王也不會坐以待斃，竟將主意打到我上來了。
「聽聞沈夫人與慶好，不知可否代為打聽？」
聽見他的聲音，我只打心眼里覺得惡心。上一世他也是做這般溫姿態，說永不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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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文昭，必以后位許之。」
結果呢？誅我全族，甚至連尸都隨意扔在葬崗。
我為他們立的冢，里面只埋了葬崗的一抔土。那里每一寸，都有我裴家人的鮮。
我咽下這筆恨，吐出一句：「能替王爺分憂，自當盡力。」
岐王連三聲好，又轉過頭去夸裴襄，「裴家，實乃我朝忠臣。」
沈央在旁邊，悄悄握住了我的掌心。
我抬眼，對上了沈央擔憂的眼神。
只一瞬我便想哭，原來我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鎮定自若，面對岐王時，總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