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有人在我背后頭接耳:
「那個小姑娘就是郁錚的未婚妻吧?」
「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唉,真是可憐這一對有人了。」
我和郁錚青梅竹馬,相識十余載。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長大要嫁給他。
因為這層特殊的關系。
上學時,我總會下意識對他更好一些。
他翹課,我就替他在書上劃好重點,記滿滿一整本的筆記。
他參加籃球賽,我就早早占好第一排的位置,為他遞巾送水。
郁錚人長得好看,邊不生對他有好。
而這麼歡迎的郁錚是我的未婚夫——
這件事極大程度滿足了我時期的虛榮心。
我承認我是有點喜歡郁錚。
但也遠遠沒到為他要死要活的程度。
我之所以哭得這麼傷心,只是因為景生,想到了我媽。
葬禮結束后。
我在休息室里一邊給眼睛敷冰袋,一邊聯系書安排下午的會議日程。
卻聽見他家親戚路過時抱怨:
「你還在打郁家祖宅的主意呢?別做夢了,那棟別墅老早就被抵押出去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這兩天銀行已經去收房了,誰知道郁家那個怪胎小兒子死活賴著不走,沒辦法才一拖再拖……」
我這才想起郁錚還有個自閉癥弟弟。
好像是郁燃。
4
等我趕到郁家時,那里早就作一團。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的遠房親戚正拖著行李箱,到搜刮值錢的品。
兩個中年大男人爭搶一個青花瓷瓶,誰也不讓誰。
瓷瓶「咣啷」一聲墜地,發出刺耳的碎響。
終于,我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郁燃。
十六歲的漂亮年驚恐地捂著耳朵,渾抖,斷斷續續嗚咽著。
郁燃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癥,屬于自閉癥譜系障礙的一種。
我聽郁錚說過,他爸媽很早就離婚了。
郁燃從小跟他媽在國外生活,接康復訓練和心理治療。
前兩年,他媽再婚,郁燃這才被送回國。
因為不擅長與人接,以前好幾次我來郁家,都只遠遠看到他在閣樓里孤獨的影。
此刻,郁燃顯然是應激了。
我連忙報了警。
正當我厲聲喝止這群野蠻的強盜時,我的小指突然被人攥住。
Advertisement
年抬起頭,生開口:「姐姐。」
他像只無家可歸的小。
僅用一個眼神,就輕而易舉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無措地掏了掏兜。
恰好發現兜里有顆糖。
是來參加葬禮前,一位客戶的兒送給我的。
于是我在他面前蹲下,攤開手心:
「吃糖嗎?」
他點點頭,剝開糖紙,小心翼翼把糖含口中。
然后沖我笑了一下。
或許就是那一刻下定的決心——
我溫聲問他:
「要跟姐姐走嗎?」
5
就這樣,我用一顆糖把郁燃拐回了家。
很快,我從他的康復治療醫生那里拿到了他的病歷資料。
郁燃的社通和緒理解能力較差。
雖然小時候也存在作和行為刻板。
但幸好他接治療的時間比較早,長大以后基本都糾正回來了。
盡管我早就知道郁燃很聰明。
但看到表格里赫然寫著 IQ153,還是不免驚訝。
同時力倍增。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泯滅了一顆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得知郁燃去年就已經自學完所有高中知識,我試著給了他幾本高等數學課本。
他隨便翻看幾眼便扔在一旁,顯然是不興趣。
同樣的方法,理化學生醫藥我通通試了個遍。
然而他都興致缺缺。
某天,郁燃定定盯著我的,突然問我:
「姐姐的口紅,換了一個?」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
前段時間,我常用的那管口紅被我弄丟了。
再想買一支一樣的,才發現已經停產了。
所以才有了現在這支,眼幾乎無法區分號的替代品。
原來郁燃對這麼敏!
興之余,我開始著手給他準備繪畫工料紙筆,并在家里專門為他布置了一間畫室。
在我的鼓勵下,他自考進京大院,被知名繪畫大師一眼相中收為關門弟子。
僅僅花了兩年時間,郁燃就從籍籍無名變一畫難求。
而這時他才剛滿十八歲,未來可期。
這天周末,郁燃照例在畫室畫畫。
暖黃的點染在他上,和他落在畫布上的筆一樣溫。
我窩在一旁沙發上用平板看電影。
這部電影《雨人》,里面特別講到阿斯伯格患者超常的記憶力和心算能力。
Advertisement
于是我實在沒忍住,在吃飯的時候問他:
「姐姐考考你,你能心算出我活了 25 年 137 天又 12 個小時,換算過來是多秒鐘嗎?」
郁燃雖然無法理解我的意圖,但還是乖乖算了起來。
我剛嗦完一排骨,他就回答道:
「800884800 秒。」
我忙用計算驗算了一遍,答案完全正確!
他甚至沒忘把其中七個閏年考慮進去。
我給他夾了一大排骨,投去慈的目:
「好孩子,多吃點,好好長哈。」
他卻沒筷子,而是抬頭問我:
「所以,姐姐那麼難過,是因為那天剛好是你的生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