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原來記憶力太好,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郁燃口中的「那天」的確是我二十五歲生日。
我爸貿然闖進我家,不由分說指著我一頓罵。
「你說說你都多大了,怎麼還分不清里外呢?」
「你那個未婚夫都死了!死了!你還替人家養弟弟!」
「那小子十八了是吧?你也不想想,你一個未婚和有心理障礙的年男同住一個屋檐下,丟不丟人?這事要是傳出去,誰愿意娶你!」
幸好郁燃的畫室隔音,他聽不見。
我爸罵得口干舌燥,喝了幾口水,終于原形畢。
他掏出一沓資料:
「爸爸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我給你挑了幾個合適的相親對象,周末去見見吧。」
我隨便翻了兩眼。
一個圈公認玩得花。
一個因為打架斗毆進過局子。
還有一個取向為男。
這些相親對象的共同特點就是有錢。
我道:「溫先生,有你這樣賣兒的嗎?」
他面子上掛不住:「蘇韞,怎麼和你爹說話呢!」
我笑了:「溫先生,原來你也知道我姓蘇啊,這些對象還是留給你的寶貝兒溫舒然吧。」
我爸年輕時贅蘇家。
我媽生病去世后,他和他現在的老婆,也就是我的繼母結了婚。
那時我十歲。
繼母有個只比我小一歲的兒,溫舒然。
后來我才知道,溫舒然并不是我爸的繼,而是他的親生兒。
我爸早在我媽懷我的時候,就背著出軌了。
可憐我媽直到去世還被蒙在鼓里。
很顯然,我的話深深刺痛了我爸敏脆弱的心。
他氣極,甩了我一掌,摔門而去。
屋陷一片死寂。
手機短信提示音在這時響起。
是我購買的理財產品在祝我生日快樂。
我早就不過生日了。
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今天呢?
郁燃從畫室出來時,就見我腫著臉,呆愣愣坐在地上。
我若無其事朝他笑了下:
「哦,我沒事,我爸剛才來過了。」
我沒哭,反倒是他掉了眼淚。
他跪在我邊,臉上的神茫然無措。
他不懂。
但他努力想搞懂。
他說:「姐姐,你教教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起來?」
我替他干眼淚,什麼也沒說。
因為那一刻我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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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我年復一年許下的生日愿。
郁燃給不了我。
7
外頭雨越下越大。
臥室里,我對著全鏡摘紅寶石項鏈,嘗試幾次都失敗了。
郁燃走到我后,按住我的手腕:
「我來幫姐姐吧。」
看著鏡子里疊的影,我有些晃神。
明明剛到我家時,郁燃還和我差不多高。
不知不覺,他已經比我高上一個頭了。
脖子上沉甸甸的束縛被解除。
取而代之,郁燃握著我的肩膀,將我錮在了鏡前。
他微微彎腰,和鏡中的我對視,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倔強。
「姐姐今天不開心。」
「雖然你不告訴我,但我已經知道怎麼讓你開心了。」
他說:
「你閉上眼。」
我下意識照做。
下一秒,他扶著我的下吻上我的。
我慌忙睜眼推開他:
「郁燃,你、你在干什麼!」
他被我推得一愣,有點委屈:
「小曹教我的,他說這是哄孩子開心的方法。」
「姐姐,我做的不對嗎?」
小曹前段時間剛和友領證。
兩人正值甜熱期,黏糊得要死。
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或許是今夜的雨,又或許是酒吧里郁錚的那番話,實在太冷了。
劈頭蓋臉,將我澆得徹骨。
我太想找個人抱團取暖了。
即使這個人不該是郁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對,沒錯。」
話音剛落。
郁燃急急扣著我的后腦,再次覆了過來。
8
掌心之下。
年的腔上下起伏,心跳重得厲害。
我知道郁燃喜歡我。
但我也知道,他的喜歡很單純,更像是茸茸的小對主人的依。
我閉上眼。
告誡貪這份溫暖的自己。
就今晚,就荒唐這一次。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怕有工作上的要事,猶豫再三,我還是接了起來:
「喂?」
聽筒里傳來悉得不能再悉的聲音:
「蘇韞,我是郁錚。」
郁燃的吻從我的脖頸游移到了耳。
有點。
我推開他。
郁錚以為我沒聽清,又重復一遍:
「蘇韞,我說我是郁錚,我回來了。」
我有些不耐煩道:
「知道了,沒有別的事我掛……唔。」
郁燃似乎會錯了意,轉而又尋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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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廝磨之際,郁錚好像說了很多話。
還編出了什麼墜海失憶,最近才恢復記憶的借口。
真是扯得要死。
說到最后,他甚至哽咽了起來。
郁錚期待著我激的、喜極而泣的或者是失聲痛哭的反應。
然而什麼都沒有。
直到后來,郁燃沒控制好力道,咬痛了我。
我嗚咽了一聲。
沉默許久后,郁錚咬牙切齒問道:
「蘇韞,你和誰在一起呢?」
不等我開口,郁燃先認出了郁錚的聲音:
「哥?」
9
這一聲「哥」著實讓我驚出一冷汗。
原來我的手機免提在和郁燃糾纏時不小心到了。
又是一陣沉默。
久到我以為對面已經掛斷了電話。
郁錚這才平靜開口:
「是小燃吧?」
「差點忘了我弟現在還住在你那,等我有空找個時間把他接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