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得都吐了,嘖。」
我在極度的昏黑里,倏然看到的,是前程的了無希。
被姑姑拽回來時,我在爺爺撿回家的一堆廢品里,拿了一把水果刀,藏進了服口袋里。
我慢慢地手,到了口袋里的刀,再慢慢地拿出來。
覺自己的靈魂,漂浮在了半空中。
我能看到它,它也無聲看著我。
刀子刺進了眼前男人的太。
13
可惜被人丟棄了的刀,也很難鋒利到哪里去。
我拼命扎了好幾下,還被暴怒的男人狠狠掐住脖子,差點被掐死。
好在最后,先倒下的到底還是他。
我聽到男人摔在地上,「砰」地一聲巨響,聲音在我腦子里炸開。
我索著爬起來,周栗跌跌撞撞往外面跑。
斷了的肋骨疼到鉆心,外面大雨如瀑。
我什麼都沒管,只顧著往曾經的家里跑。
直到我跑了很久,跑到了家門外。
隔著雨幕,我看到屋檐下,林晏蹲在那里,在逗弄趴在他腳邊的小黑狗。
這樣晚了,他竟還沒有睡,沒有進屋。
他看向我,再低眸,看向還被我死死攥在手里的刀。
鮮早已被沖刷干凈,雨水沿著刀鋒,迅速落。
我看到他眸底倏然的震,再是無聲的靜默。
我才突然想起,我剛剛太恐懼了,跑出來時竟連刀都忘了丟掉。
跑回來的路上,有好幾個鄉鄰詫異地喊我。
他們肯定也都看到了我手里的刀,他們大概以為我瘋了。
再不用過多久,他們就會知道,我姑父死了。
他們會作證,看到了我拿刀,確定是我殺。
我跑什麼呢?
我分明知道,我又跑不掉。
檐下的雨,無休無止地下。
我看著林晏,許久后,嘶啞開口:「我會去自首。」
他仍是看著我,沒什麼反應。
雨實在太大,也不知道他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他帶著小狗,推著椅回了屋,再關上了門。
如同我的落魄和走投無路,與他都毫無關系。
我在門外呆呆站了很久。
直到后半夜,姑父的死訊傳開。
警察發現他的尸,卻并不是在臥室里,而是在路邊的河道里。
14
許是他并沒被我捅死。
事后又跑出來想找我,再不慎落水,溺死在了河道里。
看熱鬧的人很多,幾乎大半個村里的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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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了罪,在洶涌的人群里,見到了怒不可遏的爸媽,和悲痛絕的姑姑。
沒有林晏。
他早不在意我的事,大概還在家里睡覺。
姑父死了。
我因未年,被判免除刑罰,照常上學。
姑姑悲憤萬分,隔天就在家里自盡了。
我沒有坐牢,卻徹底活進了牢獄里,了人盡皆知的殺犯。
在無盡的白眼和唾罵里,艱難度過了小學中學,再特意選了千里迢迢外的大學。
可很快,我殺過人的事,還是因為跟我進了同一所大學的中學同學,而迅速被傳遍。
沒人敢與我同一間宿舍,我只能在校外獨自租了個小房子。
很多很多年,我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直到如今,工作了許多年,也仍是習慣了一個人。
在上司告訴我,因為我表現優異,可以外派去國外的分公司發展時。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再跟周嶼白領了結婚證,形婚。
他為了應付國外的雙親,而我為了能在那邊久居,為了逃離悉的地方。
我好像總在努力想逃。
為了擺殺犯的罵名,為了不再有人認識我,知道我的過往。
為了逃離暗的曾經,逃避那些異樣的目。
也因為,終于不再愿意,面對不曾過自己的父母,面對厭恨自己多年的哥哥。
15
我拉回思緒。
看向眼前的林晏,淡聲繼續道:
「我的戶口本上,早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要去哪里,跟誰結婚,早不需要跟任何人代。」
林晏似是一瞬啞然。
好一會,才再開口:「你不會走。」
他的語氣很篤定,連半點的懷疑都沒有。
我十八歲來海市讀大學,到如今,已經在這待了整整十年。
我在這里長租了房子,因為太孤單,又養了只小貓。
連爺爺的墓地,我也遷來了這里。
租的房子不是我的,貓也只是撿來的流浪貓。
可這里早已漸漸了我的家,我其實很難舍得,林晏知道。
出國發展的機會,也早不是第一次有。
我之前沒走,這一次,他照樣認定我不會走。
我沒多解釋。
反正我走與不走,他又不會真的在意。
說起來,也早跟他們沒什麼關系了。
下午我沒有上班。
晚上就要出發,該辦的手續早已都辦好,該整理的也都整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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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司還是再給了我半天假,讓我看看國還有沒有什麼要理的,傍晚直接去機場與他會合。
我如今談不上有什麼親人,朋友也幾乎沒有。
這些年習慣了獨來獨往,跟同事關系不好不壞,也不敢跟誰走太近。
過往太過不堪,怕再被人深究。
我跟幾個同事道了個別,房子已經退租。
剩下的時間,我抱著小咪,去墓地再看了看爺爺。
本想將他的墓地,一起遷去國外。
但想了想,我自己去異國他鄉,都擔心水土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