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老骨頭,被我帶來千里之外的海城,我就已經深愧疚。
遠赴國外,就不帶著他再遭罪了。
我將鮮花與蘋果,一起放到他的墓前。
恍然又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我蜷在垃圾桶旁,啃一只被人丟棄的蘋果。
他像是從天而降,啞聲問我:「外邊風雪大,要去我那里避避風嗎?」
倏然又淚了眼眶。
我在墓地待了許久,小咪陪著我。
直到暮降臨,我才起離開,打了車去機場。
托運了貓,再過登機口。
手機響了一下。
林晏破天荒給我發了條信息:「爸媽你回來一趟,吃小年夜飯。」
回來?
于我而言多麼稀奇的一個詞。
那是他們的家,但早不是我的了。
上司側目問我:「還有事沒辦好嗎?」
手機被攥在掌心。
我半晌沉默,還是只搖了搖頭。
上司有些狐疑地看向我的手機,又問:「有人找你?」
我將手機放回兜里,再笑笑:「沒有,走吧。」
進了機艙。
飛機緩緩上升,海市漸漸消失不見。
過往太多恩怨。
曾經無數畫面,在我腦海里飛速劃過,再漸漸變得模糊。
那麼,就這樣吧。
16
落地悉尼,已是第二天上午。
上司被人接走,讓我自己先去住的地方放行李。
我走出機場時,外面艷高照。
我下上的,連帶著從海市穿過來的棉服,一起抱在手里。
再推著兩只大行李箱,吃力挪向街邊打算打車。
低眸走路時,前,突然有人我:「阿昭。」
我抬頭,就看到周嶼白朝我走過來。
我有些詫異,下意識問他:「怎麼這麼巧?」
周嶼白臉上的笑意一僵,神間出無奈:「我特意來接你啊,等你很久了。」
他說著,示意停在路邊的車。
再手,要接我手上的服和行李。
我本能地推:「沒關系,我自己能拿。
「其實我能打車的,你有事忙,不該總是麻煩你。」
周嶼白蹙眉:「阿昭,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客氣?」
我一瞬有些愣怔。
手上的東西,到底是全部被他拿了過去。
這樣的話,好像我早不是第一次聽見。
這些年來,我總是很不習慣被人幫助,習慣了拒人千里。
別人對我半點的好,都似乎總讓我萬分于心不安。
Advertisement
我跟周嶼白能有點,也算是意外。
我剛大學畢業那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職前一天,卻突然被告知不用再去。
我追問之下才知道,我父母跟林晏,將我害死我姑父的消息,告訴了我即將職的新公司。
我已記不清,那是第多次,他們毀掉了我唾手可得的東西。
那之后,我再求職多次,屢屢壁。
海市吃穿用度花費高昂,我也再不愿意回我的故鄉,那個似乎人人都會用白眼看我的地方。
那晚海市下了雪,我抱著簡歷走出第十家公司。
我蹲蜷在公司外,到滿心茫然。
周嶼白就是那時候,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麼多年,我從不會接別人的好意和幫助。
他的傘遮到我頭頂時,我面無表,起就想走。
可他開口問我:「外邊風雪大,要去里面避避風嗎?」
他剛好在這邊上班。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蹲在垃圾桶旁。
那個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是這樣說的。
我抬眸,看向男人溫和的眉眼。
在那一剎那,突然恍了神。
我們就那樣,在后來的很多年里,了偶爾會聊幾句話的人。
但也僅此而已。
我跟著周嶼白上車,坐進了車后座。
中控臺上,還放著我們的結婚證。
哪怕只是形婚,也還是顯得突兀而稽。
我腦子里琢磨著,如果能在這里安居下來。
該想想別的什麼辦法,拿到這邊的長住資格,再早些跟周嶼白離婚。
思緒有些恍惚里,手機又開始震。
下飛機打開手機后,已經震過許多次了。
我拿出來,看到上面一長串的未接電話和短信。
有兩個是我爸媽打來的。
剩下全部的,都是林晏打的電話發的信息。
17
多麼稀奇的一件事,我從海市才離開了一晚而已。
林晏聯系我的次數,甚至比過去二十年來,加起來還要多。
我沒理會,將手機放回包里。
想著等安頓下來,也該去換個號碼了。
租的房子我已經在網上提前定好,周嶼白開車送我過去。
半路經過養老院,他順路看他得了老年癡呆的,我跟著他一起進去了一趟。
老人家將自己關在房間里,門一推開,抓起一個玻璃杯,就朝我們砸過來。
Advertisement
周嶼白立馬將我擋到后,玻璃杯砸到了他的額角,見了。
他習以為常,眼睛也沒眨一下。
離開養老院時,他嘆氣跟我說起:
「神問題越來越嚴重了,總覺得全世界都要害。
「想接回去,不樂意,說我跟爸媽惦記那點財產。
「自己要待在這里,又覺得養老院里老人都居心叵測。
「醫生說是被害妄想癥,沒辦法。」
我聽著,一瞬有些恍神。
不知怎麼想起,這麼多年來,林晏對我濃烈至極的厭憎和敵意。
當初他突然發現我的恢復了,我也想過,他會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