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滿腦子里,都是林昭蒼白無助的一張臉。
他在傾盆大雨里走過去,將刀子狠狠刺進了那個男人的脖子里。
再在他猝不及防的慘聲里,狠狠推了他一把,將人推進了旁邊的河道里。
男人的臉被浸到水里,掙扎了幾下,就沒了。
那一晚,林昭承認自己捅了姑父。
警察定案,男人是在被林昭捅了后,吊著最后一口氣出來,再失足落水死亡。
沒人發現,有兩刀傷,不是林昭捅的。
沒人知道,那一晚還發生了什麼。
那時候,林晏怒不可遏,以為林昭差點被欺負。
可原來,沒有差點,不是差一點。
林晏到周寒涼。
他看向眼前,漠然而平靜地,說起那些事的父母。
他覺,眼前人像是兩個面目瘆人的魔鬼。
「所以那一晚,你們是怎麼還能將耳,扇到林昭臉上的?」
當著那麼多村民的面,痛罵是畜生,殺死了自己的姑父。
可原來他們知道,那個男人真正傷害了林昭。
林母的眼底,難得第一次出了一心虛:
「再怎麼樣,那畢竟……是的長輩啊。」
「再怎麼樣,哪有晚輩真能殺了自己長輩的?」
林父神冷漠,甚至有些不耐:
「人都死了,還能怎樣啊?兒子,那些晦氣事還說它做什麼?」
林晏良久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平靜地張合著,說著最冰冷徹骨的話。
緒洶涌如,他覺里有個地方,像是破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良久良久,他到底也只問了一句:「為什麼要生下?」
既然不能給半點的,半點的在意,半點的保護。
既然那樣厭恨,既然終其一生,都不愿給半點溫暖。
那麼,又為什麼要生下?
25
林父神平靜,理所當然應聲:
「我們也是為了你啊。以為生了,就能給你治病的。」
抖,林晏終于再也控制不住,嘶吼出聲: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你們眼里,在你們眼里……到底是什麼?」
林母張了張,有些不安地側開了視線:
「這麼多年,反正不也好好的嗎?」
林父蹙眉:「你今天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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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不也最討厭了,不也說怎樣都是活該嗎?」
林晏一瞬啞然。
是啊。
錯了的那個人,冷冷傷害了林昭的人,從不只是他的父母。
二十年,足足二十年,他又做了些什麼?
林晏離開家,去了警局。
意識恍惚混沌,他跟警察說,他要自首。
他說,他殺了自己的姑父。
他只殺了一個人,可他清楚,死在了那一晚的,不只有一個人。
從那之后,林昭再未過他哥哥,再未笑過。
再未親近過任何人,再未信任過任何人。
的靈魂,也死在了那一晚。
他想,他有罪,他早該來自首。
可警察不愿意逮捕他,語氣無奈:
「當年的案子早已定案,很多事無法再查。
「哪怕真如林先生你所說,以當時你的年紀,也是無法被判刑的。」
林晏神空:「我殺了人,我犯了錯,為什麼不抓我?」
警察看他的眼神,漸漸像是看一個傻子。
大概以為,他是喝多了,或者腦子出了問題。
他犯了錯,他無法贖罪。
離開警局時,外面下起傾盆大雨。
深冬臘月,一場大雨格外罕見。
他拖著殘缺的,徑直邁了雨幕。
雨水模糊視線,他在綽綽里。
又看到了那一年,八歲的林昭。
從傾盆大雨里跑回來,蒼白纖瘦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把已經生銹的刀子。
看著他,靜默無言。
可他卻從的眼底,聽到了嘶喊的求救聲。
說:「哥哥,救救我。」
可他抱著小狗回了屋,關上了門。
那之后在的記憶里,就永遠了,在絕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毫不猶豫選擇拋棄了。
不控制,落癱坐在地。
林晏死死捂住臉,再也止不住,痛哭失聲。
26
三十五歲這年。
我時隔七年,再次回了趟國。
爺爺的忌日,我帶著新婚丈夫周嶼白,一起來看他。
周嶼白追求我多年,我與他從形婚,到真正邁婚姻的殿堂。
他最后一次向我求婚時,我慎重而難堪地,向他說起了我的過往。
我說我骯臟,我說我殺過人。
我說我的爸媽,我的哥哥,或許是這世間所有的人,誰都不喜歡我。
我說,我很糟糕。
他抱住我說:「但阿昭,我只喜歡你。這麼多年,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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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糟糕。這世間,再沒人比你更好。」
我第一次跟他回家。
他母親心疼地抱著我說:「乖孩子,這麼瘦,該多吃一點。」
我想,要麼,就試試看吧。
我總是不招人喜歡的,一定不用多久,周嶼白就也會開始厭惡我。
可一年又一年,他一直都對我很好。
我漸漸想,好像我也并不是,不值得被任何人的。
兒時的深淵,困住我二十余年。
而我的人,陪伴著我一點點走了出來。
我終于也開始能鼓起勇氣,在公司里抬起頭,跟人笑著打個招呼。
我出國的第七年,分公司的副總裁被調任異地。
總裁推舉我去競選新的副總裁。
我推時,他說:「林昭,你一直都有異于常人的優秀,不該被自卑困住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