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想到……
我看著不遠,溫夫人與世子爺正在涼亭中對飲,從未像現在一樣安穩。
時輾轉著過,輕快得一點重量都沒有。
聽聞宋云遲終于順利婚,還在朝堂上嶄頭角。
可他居然自請去了西邊甘州賑災,無視了李尚書為他鋪的那條絕好的升遷之路,不知道何時能歸。
宋夫人幾乎昏厥,火氣無撒,便把跛了腳的宋云歌草草打發到寒州嫁了。
宋小姐平日里壞事做絕,半路居然被不堪其辱的丫鬟推下了河,連尸都沒找到。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這些閑話,覺得上京城與偏遠村鎮也沒什麼區別。
都不過是嚼舌的熱鬧。
15.
我在侯府里日子平順。
可不得不說,這位世子爺好像確實沒什麼箭天賦。
哪怕我從后頭環著他,握著他的手一點一點教,他也還是學不好。
但奇怪的是,每每等我想放棄了,這爺又能靈閃上一回,讓我又重新燃起期。
然后周而復始。
不過,溫夫人送我的那本書真的很好。
我的箭倒真是日復一日地進。
溫夫人總說,如今的我做溫闕寒的老師有些可惜。
我倒是并不覺得,我不過是個尋常人罷了,可惜什麼?
又一年開春,溫闕寒開始頻頻外出,讓我跟著他。
今日去城外馬場,明日在西郊校場,后天又去北山獵場。
我相當不解——
他有時候連口氣都費勁,去這些地方做什麼?
不過他是為了與人談事,我倒是開心了,可以與旁人一道騎圍獵。
期間認了一些老師,了一些朋友,屬實開心。
16.
今日從獵場回城時,溫闕寒一反獨的常態,讓我進馬車與他同坐。
然后,他遞給我一樣東西,用布包得仔細。
我打開之后怔住了。
是我的弓。
眼眶瞬間灼熱。
他溫聲說:
「正經做我的老師,那便正經要有一份謝師禮。
「但你莫要怪我取巧,送禮都送個現的。我只是覺得,它對你來說很重要……」
溫闕寒話未說完,我淚如雨下。
我上上下下挲著這把修好的弓,弓尾上是父親親手刻的字,是他最后留給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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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盡是吾兒之天地。】
涼潤的指尖到我的臉頰,而后溫闕寒如驚神一般收回了手,將緞帕子放在了我手里。
夜里,我著弓久久難眠。
卻在手指又挲到那行字跡時,驟然坐起——
不,不對。
這弓尾早被宋云歌所斷,帶著字的那一段直接被扔進火里燒了。
連宋云遲都不曾知道我父親在弓上留了什麼,溫闕寒又是如何知道?
他又如何連我父親的字跡也能知曉?!
我趿著鞋往溫闕寒院里跑去,心幾乎要跳出了腔。
見還亮著燈,我忙不迭敲了門。
在門檻,在燈火搖曳中,我抬頭看著他問:「……為什麼?」
過了半晌,溫闕寒斂去了那些復雜的讓人看不懂的緒,笑著說:
「或許因為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吧。
「那夢中,有你。」
17.
【溫闕寒】
溫闕寒知道,若是送了這弓,有些事就再也難說清了。
可重走一世,總有一些憾要彌補。
上一世他遇見時,定安侯府已經落敗。皇權在謀中更迭,安定侯爺和玄熙長公主雙雙殉國。
新皇將他囚于破落的侯府中,無人照料,任由他在寒冬中慢慢衰亡。
就在他徹底絕時,子從破敗的狗里鉆進來,沖他揚起了一抹笑。
臉上傷痕累累,但蓬極了。
「我周翦。」語氣輕快,「當年從宋家逃出來時,玄熙長公主救過我一程,所以,我來奔喪。」
與世隔絕的日子過得慢,就細細碎碎地跟他說話。
說被宋云遲囚在私宅里許多年,恨了那年驚蟄的那場大雨。
說自己這些年時好時壞,是宋云遲故意讓病著,逃不掉。
免不得狠狠啐一口,早知道當年就不該善良,應該任憑宋云遲去死。
又舞著一把破破爛爛的弓,日思夜想去死他。
溫闕寒知道宋云遲。
他是李尚書的婿,如今新天子的近臣。
可周翦的子虧空了許多年,好像也不比自己好一點。
兩個垂死掙扎的人相互取暖……倒也真是一段刻骨髓的好時。
他記得說:
「侯府一點都不好,蠶褥子都沒皮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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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底下最好吃的就是上京城的糖,溫闕寒你真不識貨。」
「你別看這弓破,可是我父親親手做的,原本這尾上還有給我的寄語,可惜被毀了。我寫給你看看。」
「溫闕寒你不要死,我會把你帶出去的。人生起起落落,咬著牙倔著骨,不到最后誰知道是什麼結果?」
「……」
可惜,那時他已病膏肓,終究沒能和一起走出那片絕境,看一眼天高水遠。
所以,當溫闕寒重生的那一刻,瘋了一樣從天喻山趕回上京。
終于在滂沱大雨中,將帶回了家。
這一世,他護自由,佑康健,只愿能縱天地,永葆善良。
18.
這話有些像在糊弄小孩了。
我反正覺得溫世子不坦然。
可不坦然就不坦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