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尖發燙,若是能這麼一個謫仙公子的夢,也無憾了。
此后,有了自己的弓,我的箭練得愈發起勁。
幾日后,溫夫人喚我過去:「下月我要去邊關尋侯爺,世子也會同行。」
我愣了愣:「邊關如此之遠,世子的子能行嗎?」
溫夫人促狹一笑:「這麼擔心他?」
我臉一熱:「……我去做些準備,免得缺了什麼。」
溫夫人搖頭:「這次,你不隨我們去。」
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遞給我,神滿是欣:「我就說,翦兒的本事不會被埋沒。溫家的四方天地太小,你該去更寬廣的地方。」
我低頭一看,竟是羽林參衛的征召任命書。
怔愣片刻,我跪下,聲音哽咽:「夫人大恩,無以為報……」
溫夫人扶住我的手肘,不許我跪,笑著說:「侯府為你打開了門,但這機會,是你自己爭來的。」
我滿臉疑:「為何?」
「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我去羽林軍報道。抬眼一瞧,竟盡是些校場獵場見過的人。
一位將領笑著打趣:
「周丫頭,你這手箭,我可是念念不忘。想從長公主手里要人,難得很!哪怕與我義結金蘭,也不給半分面子,寶貝得。
今后你在職時與我護衛皇城,休沐時,好好教教我怎麼獵到你那些離譜的山珍走。」
「……」
今日風輕云淡,又是一個好天。
19.
一年復一年,春去秋來。
我領了差事,本想著租個小院住,結果被梔兒攔下:
「世子爺說了,讓你守著家。」
侯府養著幾只信鴿,原是夫人與侯爺傳信用的。如今,溫闕寒也常寫信來。
他知道我識字不多,信總寫得簡單。
不外乎今日看見了什麼盛景,明日要去什麼地方,或是邊關的雪比上京早。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信,總覺得回了顯得薄,回多了又了自己的心。
每次只是帶一片侯府的草木寄去。
然后換他一句:
「見家中安好,你安好,心便安好。」
冬后,溫闕寒數月未曾來信,我心慌了。
后來才知道,他病了,病得連筆都拿不穩。如今好了一些,可筆還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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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寥寥幾句:「事將了,不日便回。」
我知道,溫闕寒的病,其實是毒。
昔日溫夫人為助圣上奪權,孕時遭人下毒。毒從胎中帶出來,留給溫闕寒一副病。
從小到大,世間名醫幾乎都看遍了。
除非找到避世不出的藥王一脈,或許還有一線活路。否則,他活不過二十五。
我問溫夫人,藥王一脈有什麼特征。
說,聽聞他們有個藥簍形狀的香囊作信。
我總覺得自己見過,卻怎麼也記不起。
直到某天夢中,我回到了山里的家。
影影綽綽間,爹滿臉喜跟娘說,他跟著隔壁采藥郎進山,尋得了一株十年的雪澗參……
采藥郎!
我猛然驚醒。
那年遇宋云遲時,采藥郎正好有個遠房侄子來投奔他。
我只見過一面,但約記得,那人上掛著的,正是一個藥簍形狀的香囊!
想到這,我一刻也等不了,立刻起,與梔兒說去羽林軍告假。
等晨間城門一開,我便牽上馬出了府。
卻聽后有人喚我:「翦兒。」
20.
上京城的冬雪下得,宋云遲肩上落了厚厚一層,在外頭不知等了多久。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
我急著趕路,不想與他糾纏,卻被他一把扯住了馬韁。
「翦兒,許久不見,你還好嗎?我剛被調任回京,升三階,如今……」
「與我何干?」
我垂眼看他,見他神從狂喜到破碎,心頭竟有些暢快。
他抖,急急說道:
「我是為了你才不顧母親阻攔,自請外調出京!想著如此一來,便能擺母親和李家,親手做出一番績,回來娶你!如今我是朝中新貴,已不需要仰仗任何人,明日便能與李氏和離。
「翦兒,無論你是什麼份,我們都可以在一起了!」
我忍無可忍,反手了他一馬鞭。
鞭痕落在他臉側,泛了紅。
「清醒了嗎?清醒了就松手。」我冷笑說,「宋云遲,你從頭到尾只是在為自己找借口。你不愿你母親控制,所以離京。如今用完了李家的人脈高升,又想棄之如敝履,還要把理由推到我上。你果真一點沒變,懦弱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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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曾!」他慌爭辯。
「未曾?」我冷冷盯著他,「當年你母親讓柳婆端藥給我,用那碗藥要了我的命時,你為何不攔?」
「母親說,那只是……」
「只是保全宋家脈的落胎藥,對吧?可我就該被你們如此作踐?」
他面愧,急聲道:「翦兒,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我在夜里涼薄地勾起角:
「你做什麼夢呢,宋云遲?」
21.
我一路縱馬回山,晝夜不停。
也幸好晝夜不停。
采藥郎的侄子正要出遠門,說聽聞東海仙山有神草,他要去看看。
我到家時,接他去渡口的馬車都已經停在了山下。
確認他是藥王親傳,我直接把錢袋子扔給馬車夫,駕著車往京城趕。
這人倒也溫和,任憑我把他打橫扔進馬車,居然沒罵我。
他著車窗看了我一路,最后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你肯定很在意他。」
我耳發燙。
在意便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