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我肯定會沒臺階也要造一個臺階來給他下。
甚至主放低姿態去哄他。
可現在,我心不在焉。
時不時瞄會兒坐在師尊右手邊側座,頭戴白紗冪籬的男子。
雖不知這位清讓師叔為什麼要戴一個神識都無法隔絕的冪籬。
但他人長的,在我這便做什麼都是對的。
就像以前我對楚明溪。
不管他多任妄為,無理取鬧,只要瞧到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我就生不出半點脾氣來。
因此宗門人人都覺得我溫吞良善,是個再好不過的老實人大師姐。
可實際上,但凡站在我面前的是個丑人試試。
絕對是試試就逝世的那種。
3
「江鳶,別的且先不提,你冤枉我讓你幫忙頂罪一事,總是真的。」
我看人看癡了,對于楚明溪的挑釁,連半句敷衍都吝嗇。
好在掌門師尊還是靠譜的。
「行了,都別吵,將那日值守的弟子帶過來詢問一番再說。」
值守弟子就在人群中,很快站了出來。
「楚師兄那天確實是在冰獄陪劉師妹,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離開。」
為了證實他并未說謊,說完后他當場就發了心魔誓。
「事實擺在眼前,江鳶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楚明溪冷笑出聲,像是有了什麼底氣,背脊都直了。
「承認吧,你就是嫉妒瑩瑩,對我更是因生恨,得不到,便想將我一并毀了。」
「你這個表里不一的惡毒人!」
這就……惡毒了?
還有,我要承認個啥?
我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他說的什麼鬼話?
因生恨?
我什麼時候過他了?
我咋不知道?
愣怔間,楚明溪那張停不下來的又開始說了。
很是煽。
「我承認,你對我是有恩,這些年更是幫助我良多,可恩是恩,是。」
「你對我的恩,遲早有一天我會償還你的,但不是用以相許的法子,我此生只瑩瑩,心都屬于,絕不會背叛。」
「江鳶,你若再迫我,干脆直接殺了我吧,便是死,我也要與瑩瑩死在一。」
那一番真流,任誰看了都要搖三分。
特別是他此刻眼眶通紅,淚水如珍珠掉落,嗓音還在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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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懼極了我,又偏要鼓起勇氣抵抗一切桎梏和束縛。
讓我有種莫名錯覺,好似楚明溪就是那被我用蜘蛛網纏住的斑斕胡蝶。
他拼盡全力,掙扎出一傷痕,也要重獲……自由?
我歪頭,臉上迷更深了。
也很是費解。
他難不是有病?
我什麼時候干涉過他的自由了?
聽著周圍傳來的各種同搖聲,我有一瞬間差點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強取豪奪的大好事。
結果翻遍過去十幾年的記憶,都是我單方面的付出。
將他當花一樣心養。
未長開前,小手都沒一下。
長開了,也只過小手,別的地方,也就只敢想想,從不強迫。
對他的需求,是要啥給啥,底線一退再退,跟沒有底線一樣。
等等。
我懂了。
不是我錮了他的自由,正相反,是我給他的自由太過火了!
這才讓他心野似草馬,自以為拿住了我,恃寵而驕,蹬鼻子上臉。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同時出現在坐忘峰跟冰獄的。
但從小養大的崽子,誰又能比我更了解楚明溪呢?
他會留后手,難道我不會?
「師弟,實在對不住。」
我臉上掛滿疚自責,語氣無比真誠地道歉。
「沒想到我將你收留在邊,對你毫無條件的好,會讓你產生這樣大的誤解。」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此刻的我是個有苦衷,被蒙在鼓里,反應遲鈍的老實人。
「許是外頭有些不實的傳言,你多想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是將你當弟弟養的,沒有別的其他想法。」
我撓了撓臉,像是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我也從未想過把你拘在邊,你一直都很自由,不是嗎?」
原本一堆小聲議論,傳音飛的大殿,忽然陷詭異的寂靜。
仿佛時間被短暫凝滯。
我睜著大又圓的清澈眼睛,滿臉無辜憨厚。
心卻在險捂笑。
傻眼了吧。
4
這還不夠,我往儲戒中掏了掏,拿出塊留影石。
「說來也巧,許是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那天你過來時,我正好用留影石在記錄一些東西,正好將你跪下來求我那段錄了進去,你要看看嗎?」
我故意將留影石攤開在掌心中,所有人都瞧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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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一道靈力這時不小心落在上面,留影石便會彈出那天發生的一切。
「你竟然一直防著我。」
楚明溪盯著那留影石,怔愣了好半晌,慘淡一笑。
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神恍惚,像是到了什麼沉重的打擊。
「不是吧,他真的去求了江師姐?那他還倒打一耙,怎麼那麼不要臉呢?剛才我差點就信了他。」
「呸,白瞎我的同心。」
「江師姐原來不喜歡楚明溪的嗎?太好了,這樣我豈不是又有機會了。」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次幾乎沒人站在楚明溪那邊。
我繼續去看人。
人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朝我這掃來淡淡的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