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我為何不愿見,也沒問我這麼多年過得好不好。
只獻寶一樣,將滿滿一包的寶貝一樣一樣掏出來塞我手上。
也像永寧這般大,被風沙吹皴了一張小臉,只剩氈帽下的一雙黑眸,亮得驚人。
「這些都是我的寶貝,我攢了好久好久,不遠千里帶來給阿姐的。
「這把彎弓是我繳獲的第一個戰利品,這把短刀差點要了我的命,這些寶石是我一顆一顆攢起來的,這袋馬酒是我跟著牧民學著親手釀出來的,這……·」
介紹完了所有的寶,齜著豁口的門牙看我:
「外祖父說京城里生存艱難,阿姐,我會殺好多好多的敵人,掙好多好多的軍功,讓你不被人欺負的。」
我恨了他們好多年,恨他們明知道宮墻似海,卻將我扔進來一個人頂風冒雨。
恨他們明知我舉步維艱,卻始終不曾過問我一句。
那些恨意在每一個備煎熬的日子里肆意瘋長,了我對全世界的不滿與敵意。
我甚至想,若我殺穿后宮站在皇后之位上,第一句便是質問我的外祖父,選我宮,他后悔了嗎?
直到云蘅出那雙滿是繭的手,說他們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攢軍功,讓我不被欺負的時候。
那些差點吞噬我的恨意,像被天雷擊中一般,瞬間瓦解。
人生的路,總是沒被選擇的那條開滿了鮮花。
漠北哈氣冰,枯草遍地,日日提著人頭在搏殺,又能好到哪里去。
阿蘅,也與我一樣,是個沒有爹娘護的孩子而已。
我做阿姐的,怎麼能恨!
永寧輕輕去了我臉上的淚痕。
「他們若是知道你總這樣一夜一夜地熬,也會著急的。我怕我娘在天上急得跳腳,所以大口大口吃飯,很用力很用力地在活。跑得很快,吃得很飽,我便不想了。娘娘,你要不要學學我?」
往床里面挪了挪,拍著床板我: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了。我也會像蕭昀澤一樣,為耀眼的,被父皇看到,來護住你。
「我們一起,很努力和努力地好好活,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眼里裝著跳的燭火,亮晶晶的滿是真切的關心與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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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出了淚來,才發覺被握住的我的手腕上,已經被我割得鮮淋漓。
鉆進暖暖的被窩里,像抱著年的蕭玨一樣抱住了永寧。
那是我失去蕭玨以后,睡的第一個好覺。
夢里的蕭玨盤坐在我側,他含笑看我,一言不發,像他時一樣。
直到我大夢將醒,他才緩緩起,用力抱了抱我,與我做了最正式的告別。
他說,他從未扔下我,忘記我。
在風里、雨里,萬里無云的里,一直陪我。
我的難以釋懷,在他的笑容里釋懷了。
醒來時,懷里的人是永寧,小心翼翼幫我著滿臉的淚,最后又輕又地把我抱進了懷里。
「永寧陪你一起,永遠記著他。」
有人陪著,真好。
15
秋獵那日,阿蘅百步穿楊,贏得滿堂彩。
蕭彥著那道火紅的背影,將淹沒于人群中的戶部郎中指給我看:
「程大人雖年歲大了阿蘅十歲,但為人沉穩,重重義。結發妻子病逝五年,不曾另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我看向蕭昀澤,從他頭頂的彈幕里看到了真相。
「雖沒有另娶,但通房妾室都有八個。
「進門就無痛當媽,一雙兒七八歲了。
「最重要的是,戶部郎中的媽和蕭彥的外祖母是親姐妹。貴妃當不了男主的媽,也得上他的船。」
我手一抖,灑了滿杯的茶水,便去換裳。
無人之,我冷著眸子,沖紅葉道:
「讓他豎著進獵場,橫著出來。
「娶我妹妹,他也配!」
紅葉領命而去。
我牽掛著阿蘅,對永寧的沉默不語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半個時辰以后,皇子公主們的騎場上,永寧的箭矢對準了蕭昀澤。
可蕭昀澤察覺之時,高舉的箭,也同時對準了永寧。
千鈞一發之際,我甚至來不及出聲。
雙方的箭矢已經同時離弦。
蕭昀澤的箭了永寧的左肩,永寧的箭才著蕭昀澤的面頰,向了后大樹上的鳥巢。
永寧直直跌落地時,得逞地笑了。
同時,獵場遇險,多人被狼群撕咬的噩耗傳到了蕭彥跟前。
興師眾的秋獵,草草收場。
戶部侍郎被狼撕掉了一條,故意傷人的蕭昀澤被蕭彥罰了足。
阿蘅的婚事便也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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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孩子,蕭昀澤雖帶著殺心,卻力道不夠,永寧傷在皮,不打。
見我始終擰著眉頭不理,慌了:
「我看見他的人去找過程大人,程大人一直盯著姨母,便是有所圖謀的。
「他算計你,我自然不能放過他。
「我說過會保護你,是真的會保護你。」
紅著眼眶,滿臉焦急。
五味雜陳里,我端起了永寧的藥碗,一口一口地吹:
「他故意引你出手,便是在你出破綻之時,讓我們母死無葬之地。如今你傷在了上,他也不過是被足而已,過幾日在你父皇面前臉便又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