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被魔音貫耳大半天,頭昏眼花:
「你歇歇,念叨得我頭疼。
「年輕人誰不想建功立業?當年霜兒……」
話音到這里戛然而止,帳陷一片寧靜。
我忍不住開口喚道:
「舅……」
就在這時,帳簾被前來傳旨的監掀開:
「咱家來遲了。」
沈追還在狐疑盯著我:
「你說什麼?」
我飛速轉口:
「……舅……就離譜!
「對,就離譜。
「老子打了勝仗你還說我?!你自個兒說說離譜不!」
監的目不聲掃視全場,隨即笑靨如花:
「哎喲喂,這就是一往無前、勇冠三軍、斬將擒敵、所向披靡、銳不可當的黎枝將軍吧?」
這下到我頭暈眼花了。
這位大人,你先口氣好嗎?
你要是不氣,讓我先一口。
監宣旨后,又沖我使眼:
「可否借一步說話?」
到了帳外,監繼續沖我笑靨如花。
我被笑得渾發冷,只好先開口:
「大人,有事?」
監笑答:
「如何當得起將軍一聲【大人】?
「眼下您可是陛下的心尖尖吶。」
我:「……」
這個尖尖要不給你當吧?
監說著,又沖賬投去不屑一顧的眼神:
「鎮國公老了,這邊關以后誰說了算,還不是圣上一句話的事兒?
「黎將軍,您懂的吧?」
懂倒是懂,就是讓我為圣上手中的刀,來分鎮國公的軍權唄。
但有點不好辦,我怕我娘半夜捅咕我。
監明示暗示了大半天,終于心滿意足離去。
一扭頭,鎮國公正站在帳外看我:
「進來。」
進了帳中,鎮國公示意我坐在他對面。
他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棋盤上。
我老老實實:
「我不會。」
鎮國公坦然:
「我也不會。」
我:「……」
那為啥帥帳老是擺著棋盤和棋子?!
鎮國公繼續自顧自擺棋子。
三顆黑子,形了三角之勢。
「黎枝,我一直很欣賞你。
「但我得承認,跟著我,前途有限。」
鎮國公說如今朝中分為兩派,圣上崇文,燕王尚武。
他們互相都想把對方拉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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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手中不僅有先王的保命詔,更有朝中半數以上兵馬支持。
這也是圣上一直想拉攏鎮國公的原因。
但鎮國公從未回應。
所以如今,圣上轉而想培養自己的武將,從而抗衡燕王。
我,就是他看中的那個人。
也是他用來破局的籌碼。
鎮國公坦然看我:
「如今圣上下旨,讓我等進京論功行賞。
「聽聞慶功宴上,圣上會將公主下嫁,借此拉攏你。
「在邊關,大家都是手足同袍。
「進了京,卻難免你死我活。
「不論最后結果如何,切記勿傷百姓一人。」
我捻起一枚棋子:
「請教國公爺,我這枚籌碼,該落于何?」
鎮國公閉目不語。
良久,棋子稀里嘩啦落地。
局,不如破局。
14
京不能帶太多人,不然像搞事的。
鎮國公挑挑揀揀,最后選了一百人隨行。
誰知路途還未過半,一個驚雷般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大昭:二皇子謀反了!
鎮國公當機立斷,他和沈追、盧神醫輕裝簡行,快馬直奔上京。
我則帶上副將王饅頭,繞至中路調人馬。
等我們終于點齊五千兵,沒日沒夜狂奔至上京城外與鎮國公匯合時,上京周圍已經遍地流民了。
本地刺史很焦慮,吾日三省吾:
「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真的要完辣!」
其實他不是真的不知怎麼辦,他只是在權衡。
救駕這事。
皇上活著,他是功臣。
皇上死了,二皇子上位首當其沖收拾他。
最后鎮國公忍無可忍,把他趕去舍粥救濟流民。
隨后招呼我們去帥帳商討下一步行。
沈追「唰啦」抖開一張地圖:
「整個上京被徹底封鎖,如同鐵桶一般,什麼消息都傳不出來。
「這是目前我們掌握的最新地圖,包括四門附近兵力部署。」
饒是況急,我依然忍不住慨:
「嚯!這地圖畫得漂亮。」
兵力部署和地形、村落分布皆一目了然。
鎮國公依然心存疑慮:
「畫圖那人靠譜嗎?不覺得他出現得太過巧合嗎?」
我這才知道,鎮國公和沈追路上撿了兩人。
一書生,一和尚。
書生「東溪」,和尚「不世」。
我:「……好名字。」
沈追也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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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賢才,當然納于麾下。
若是有謀,置于眼前才放心。
不得不說,二皇子的謀反似乎策劃了很久。
幾乎可以說天無。
四門守衛森嚴,我們又不知被控制的皇上與朝臣位于何。
倘若貿然進攻,二皇子會不會狗急跳墻殺死所有人?
正棘手間,有士兵來報:二皇子派人來和談了。
電石火間,一個計劃在我腦海中形:
「王饅頭,去查下河道有沒有封鎖。」
15
夜時分,我和王饅頭帶著一隊人悄悄潛河道。
人不多,只有二十人,但足夠取勝。
王饅頭凍得瑟瑟發抖,但依然好奇:
「黎將軍,你怎麼知道這條河道直通下水渠?」
還能怎麼知道?
小時候在城里鉆鉆出來的唄。
下水渠極其窄小,自然不可能容大隊士兵通過。
靜太大,敵人很容易發現。
到時候一把火藥扔下去,大家就可以一起大聲合唱「薤上,何易晞,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了。
下午沈追拉著和談使促膝長談,外加那個東溪的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