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低頭靠近半步,示意我繼續說。
「三年前,我往城西去聽戲,見到個伶人,與他形容相似,聲音也可仿擬。」
黃司獄懂了:「幾分相似?」
「我的眼苛刻,但看他也有七分。」
黃司獄又不說話了。
「不如我將人帶來,你看看能不能過關?」
黃司獄黯然嘆氣,只是沉默。
我知道他在考慮什麼。
「黃大人,只有一個時辰了。你與其在此坐以待斃,不如試上一試,就是真出了事,還能多活幾天。」
我拍了拍他的肩。
「再不濟這幾日,大人的父母妻子,還可遠游。」
話說得如此明白,黃司獄下定了決心。
「你去請人。」
05
我帶上老郭,套上馬車,去尋那位伶人。
老郭焦慮得不行。
「這可是掉腦袋的事,他能答應我們嗎?」
「要是餡了,可怎麼辦?」
「早知道這個袁幕,如此有背景,就不讓你殺他了。」
我靜靜盯著老郭,豎起食指,作出「噓」的手勢。
他一愣,眼珠子轉。
我舉起手掌,他看過來。
指尖落在掌心,一筆一劃,寫出幾個字形。
「他——沒——死。」
老郭驚得瞪大眼睛,猛地站起來,撞到馬車頂上,疼得「哎呦」一聲,又坐了回來。
車夫連忙問:「怎麼了?」
老郭連忙答:「沒事!」
他盯著我的眼睛,見我眸鎮定,心里有了底,也不急著問我了。
馬車停在城西四季街上。漆黑的拱門,偏在一側。
敲了門,一打開,是蘇大夫。
他看起來年輕,像是二十出頭,但實則是而立之年。
我和郭牢頭進了門,讓車夫駕車去寬闊等待。
「我給他下了你的藥,如今看上去像是真死了。」
蘇瀲還不著頭腦。
「那不是廢話嗎?那假死藥、假死藥……還能讓人看上去假死啊?」
郭牢頭一聽就懂了。
「所以你下的不是毒,你想把他從牢里撈出去?」
我低頭咬了,回想起自己做的事,語氣充滿后悔。
「不知是何方人士,買兇買到我這里來了!我若是明面拒絕,日后再想營生,都不知犯了哪路太歲!但要我真去殺,我也從未殺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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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牢頭渾都輕松,負起手來,走了好幾步。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辦了!不過三日,我們就和黃司獄坦白,想法子拖延三日,就能把活生生的袁幕還給長公主了。」
「這小子又不死了?什麼還給長公主?」
「不行,郭叔。如今沒說,我們和司獄是一條船上的人,甚至還是我們在幫他。要是一旦同他說了,這事就是我們惹出來的,將牢里的人都得罪完了,司獄定要出賣我們!到時候連著蘇大夫,都要到牢里走上一遭!」
郭牢頭整張臉又垮下來,如同霜打的茄子。
「有道理,是得罪人了。」
「要不我再備上幾顆,咱們一人一顆,都畏罪自盡好了。只是要找個為我們收尸的人……」
「萬一死后凌遲,再挫骨揚灰,怎麼辦?」
「別再想餿主意了。我已經想好了,找那個伶人,花上重金,讓他假扮袁幕!」
我舉起三手指。
「三天,就三天!再把真袁幕換回去,就相安無事了。」
等到三日以后,該逛的繼續逛,該送飯的送飯,該看病的繼續看病。
還有,該唱戲的,繼續唱戲。
我和郭牢頭又帶上蘇瀲,登上了馬車,繼續去城西。
跟戲班子打聽幾句,就找到了那位伶人。
陳綃上臺時,因為長得好,風過一個月。
但唱得實在是差,沒為角兒,活兒越來越了,過得渾渾噩噩。
陳綃從后臺出來,見到是我——
「晁姑娘,這都幾年了,你還記得我?我是不是花了眼?」
他隨手拿起巾子,將臉上的脂都抹去,出和袁幕相差無幾的臉來。
眉如遠山,眼似明湖。
「像。」郭牢頭喃喃道。
蘇大夫不認得袁幕,只是瞧著他:「真的像嗎?」
陳綃打量著我們三人:「有事?」
馬車停在了河邊。
郭牢頭和蘇大夫拉著馬夫在不遠聊天。
我將金錠遞給陳綃。
「請你扮一個人,只要三天時間。」
他掂量著金子:「三天,就給這麼多?這事不簡單。」
「事兒不難辦,但要膽子大。」
我拿出那買兇者留給我的畫像。
「此人是位顯赫人,名喚袁幕,家世非凡,恩寵隆重,與長公主過從甚。他此時不在京城,不能被人知曉,所以請你拖延三日。待到三日后,便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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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綃見到這幅畫像,也知道為何要找他了。
「像倒是像,若是被發現了,如何?」
我將畫軸到他手里。
「我會跟在你邊。若是被發現了,你大可全推給我。」
又不待他說話,拿出一疊子銀票,拍在他側的橫幾上。
「你若沒這個膽氣,就當我看錯了人,下車吧。」
陳綃握著金子,看向銀票,猶豫了好久。
手影猛地掠過。
陳綃握著銀票,數了一遍,分兩疊,揣進袖里。
「別的膽氣沒有,要論騙人錢,我的膽子大過天去!」
這可是他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這也是我攢了七年的全部家底。
談妥了。
06
我帶了兩個人回來。
一個是市井有名的蘇大夫,一個是喬裝蘇大夫徒弟的陳綃。
「司獄,我將大夫帶回來了。」
陳綃穿著布麻,裹得極其嚴實,用布蒙住臉,只出眼睛來。
這瞞天過海的掉包計,除了黃司獄和我們幾個人,旁人都是不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