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綃看向跪在地上的我,面對舉止跋扈的魏煢,不知如何開口。
「袁大人?」魏煢催促他。
陳綃鼓起勇氣:「跟我一起走。」
魏煢像是才注意到我,目稍作停留,轉離去了。
「那走吧。」
將出宮廷的玉牌遞給我。
「謝殿下。」
我和陳綃跟著魏煢進了宮。
出獄的頭一件事,就是去太后靈前祭奠。
天朝以孝治天下,陛下事母至孝,太后的喪儀更是隆重。
太華寺的高懸掛五經幡,長達百米,隨風而。
白玉階下,僧人呈方陣佇立,誦經聲不絕于耳。
太華寺有前中后三大殿。
中殿為太后靈柩停放,皇親國戚主持大局,前殿朝臣列隊跪拜,后殿宮嬪守喪哭靈。
禮部員在三大殿里穿行,繁忙如紡織機的梭子。
「東王府的人呢?陛下問,東王何日能到?」
我走在一行人的最后,忍不住朝著聲音去。
「早就送出信了!但王爺正在返回封地途中,掉頭回京也要幾日工夫。」
「那回信呢?確切的日子呢?總要有個話吧。」
魏煢走在最前面,聽到這句話,也看了一眼。
陳綃見我倆都往那看,便也看了看。
魏煢往后偏頭,掃了他一眼,收回了眼神。
陳綃刻意地慢下腳步,與一行人拉開距離,來到了我側。
「東王是誰?」
「太后的小兒子。」
「這他還能缺席?」陳綃驚了,又小聲道,「人道是死了親娘來奔喪,是世上最要的事了。」
我冷冷看他:「袁幕不說俚語。」
陳綃捂住,不說話了。
魏煢帶我們到了偏殿,稍候片刻,就有監過來引路。
我自然不能跟去。
陳綃著頭皮站起來。
魏煢提醒他:「你小心點,盧準也在。」
陳綃淡淡道:「無妨。」
他轉頭看我。
換了副面孔,睜大眼睛,作出口型:他的盧準又是誰?
我攤了攤手。
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袁大人,走吧。」
陳綃勉強道:「請。」
他一走,就剩下我和魏煢了。
我們安靜地坐了許久,還是魏煢先開了口。
「上回見到晁二姐姐,也是在刑獄的死牢,多年過去了……」
「那已經是七年前了。」
魏煢將指尖輕輕覆上額頭,往后過鬢邊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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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過去太久了,好像什麼都變了。」
外面傳來慌聲。
陳綃被兩位監攙扶回來了,腰腹的裳有塊顯眼的腳印。
「這是怎麼了?」魏煢站起來。
監了把汗:「遇到了盧大人……盧大人一言不合,就輕輕踢了他一腳!」
「這是輕輕?」
我裝作要為他清理臟污,將人扶到了屏風后。
陳綃在我耳邊道:「我總算是知道盧準是誰了。」
我將聲音得極低:「你做什麼了?竟惹得他手?」
陳綃假裝咳嗽了兩聲。
「他先攔住我,我不認識他。我看人人都讓他節哀,我也讓他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他當時就變了臉……誰想是我殺了他兒子!」
08
殺兇手無罪釋放,還給死者送上安了。
這一腳,挨得不冤。
盧準是盧太后的親弟弟,也就是皇帝和長公主的舅舅。
他兒子盧承明,是太后的親侄子,娶了魏煢,親上加親,風頭無兩。
他姐姐和他兒子都死了,他的悲痛氣憤可想而知,陳綃只能白挨這一腳了。
沒過一會兒,大監過來了。
「陛下聽說袁大人回來了,這剛出獄又進宮,只怕疲勞不堪,讓大人今日回家休息。」
皇帝恐怕是聽說盧準踢了袁幕,讓這殺兇手先回家躲躲。
陳綃:「謝陛下。」
大監笑了笑,向魏煢問安,正要退下。
魏煢突然問道:「對了,陳總管,我剛才過來的路上,聽說東王還沒到,陛下可提起要派人去接?」
徐徐放下茶盞,面正經了幾分。
「陛下主持喪儀,任務繁重,若是未曾吩咐下去,不如本宮派人去接,免得東王耽誤了。」
陳總管道:「陛下說,東王前不久立了軍功回京,了封賞,剛回封地,又要掉頭,就再等幾日吧,不必多加催促。」
魏煢認同地點頭,也不再提了。
等到陳總管走后,陳綃正想出去告辭。
外間卻傳來魏煢的聲音。
「袁大人了傷,行多有不便,讓馬車去我殿前等候。」
下一句話,魏煢是對屏風這側說的。
「袁大人,先到我殿休息片刻吧,正好本宮有事相商。」
屏風后面,陳綃一愣,看向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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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絕對是想歪了。
「袁大人?」魏煢在催了。
我往外推了陳綃一把。
他被一手推出屏風,勉強站穩了腳。
「好。」他輕輕頜首,「多謝殿下。」
魏煢蹙眉,看了他一會兒,轉離去。
「完了!你說,要和我商量什麼?」
我把門關上時,陳綃已經慌了。
魏煢先行回宮了,留下我和傷的「袁幕」,說是過會兒派轎輦來接。
「這寡婦看起來就不是好人,這姓袁的殺了的丈夫,這兩人能有什麼好事?路上還給我拋了個眼……」
雖然我和魏煢七年未見,對還不夠了解,但那個眼神絕對不是眼。
陳綃焦躁地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完了完了,這下肯定餡,就要殺了我!」
「冷靜。」
我拽下了他的手,盯住他的眼睛。
「你是袁幕,汝南袁氏大公子,自宮伴讀,居史中丞,不是城西那個連戲臺都上不了的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