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弗三歲便封東王,封地酈川,能養兵馬。
后來太子即位,盧太后上朝聽政,更為寵溺魏弗,以至于他年后遲遲不就藩,在京城橫行無忌,是出了名的紈绔。
我父兄時任史臺,多次上書諫言,要求依照祖制,請魏弗就藩,但都因太后不舍子而作罷。
「宗室王年就藩,是國家禮法。」
直到最后一次,他不再堅持就藩,卻大大惹怒了盧太后。
「史臺不再請東王就藩,請東王長留京城,絕不可出。」
盧太后坐在皇帝右側,臉上浮現出笑意。
但下一刻,使大夫晁期跪下,高高舉起手中的折子。
「東王徇私枉法,臣請誅。」
渾厚的聲音震徹大殿。
「臣監察京城刑獄,囚犯人滿為患,差苦不堪言,臣走訪查問數月,竟有過半犯人是因得罪東王而獄。罪名不據法典而定,量刑不依法度而裁。天子腳下,刑獄大牢,竟了他一人的私獄,如何不令人心驚駭然?」
青年帝王靜靜地看向側的母后。
盧太后了手里的佛珠玉串。
「市井小民,言行無度,走在路上都不看路,得罪了大人,自然要發落懲戒。晁大人所言,公私用,確實不妥。但輒誅殺親王……」盧太后冷笑道,「更加荒謬吧?」
我父親晁期出了名的清正。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東王?于社稷無功,于百姓無德,當誅殺之。」
盧太后猛地將手串拍在椅手上,當即就站了起來。
「你要誅殺誰?是東王,還是本宮?刑獄有哪個犯人,是了定罪文書,還是了認罪供狀?你一一道來,說個清楚!」
我父親將折子再次舉高。
「七十四名犯人,罪名五花八門,刑期從一年至死刑,證據都在于此了。」
那道折子,皇帝還沒拿到,盧太后從宮人手里截過,扔進了炭盆里。
「既然都有罪,那獄就對了。東王不過是執法過嚴罷了。」
朝堂眾臣,無人出聲。
只有一人移步,當眾站了出來。
「臣讀《游俠列傳序》,其中有一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晁懷瑾向高坐的盧太后,不卑不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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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觀太后所為,難道是要助東王做竊國者嗎?」
此話一出,滿地伏跪。
盧太后臉變了。
使大夫晁期,侍獄史晁懷瑾,被判當街腰斬。
當時我正在家中繡嫁妝,銀針刺破錦緞,不經意扎進指腹。
松開手時,污了鴛鴦眼。
后來,因我父兄素有清名,下場過于凄慘,又兼宮廷廟堂的傳奇彩,被戲班子去姓名改編為本。
那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被寫進戲詞,自京城傳播開來,全國廣為傳唱。
盧太后和東王被傳大大惡之徒,到百姓日夜唾罵。
朝廷抓了不戲班子,卻屢不止。甚至越是止,越是風靡。
直到州府郡縣的監獄都關不下了。
那是父兄死后的第三個月,民怨沸騰難止,陛下重審此案,最后以太后人蒙蔽,東王年無知為由結案,殺了當時的刑獄主,將那七十四名犯人無罪釋放。
但盧太后母子的風評卻難以挽回。
過了三年多,盧太后便抱恙,再不上朝聽政。
又過一年,東王便去千里之外的酈川就藩了。
兩年前,北狄、南越聯合進犯。
朝廷兵馬和酈川軍合力圍剿,朝廷軍將狄越軍驅趕到酈川附近,由酈川軍正面迎敵,朝廷軍從三面近,合圍之勢。
經過了一年半的苦戰,東王死守主城,酈川軍消耗殆盡,朝廷軍大獲全勝,狄越全軍覆滅。
東王這次回京封,便是因此戰而獲功。
陳綃側目:「那你呢?」
我握了傘柄,目視前方,聲音平靜。
「七年前,袁幕和我退婚后,我被差押去流放,半路被人打昏擄走,醒來時在牢獄。原來是東王含恨報復,他將我和死囚關在同。過了三天,魏煢混進刑獄見到了我,進宮去求太后,將我放出來了。」
我的聲音停了停。
「此事是東王任妄為,不宜聲張。陛下就將我的流放免了,我才能留在京城。」
陳綃已經許久不說話了。
「想什麼呢?」
他低下了頭。
「聽起來這個袁幕真不是人。」
我驚訝地看他:「不應該是,東王不是人嗎?」
「這個也不是。」
我走在他后,眺遠方,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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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世道不是人的人太多了。」
陳綃帶我出宮后,來到了千云樓。
「我們來這干什麼?」
陳綃站在門口,回過頭看我。
「吃飯。你不嗎?」
這個時辰,千云樓快要打烊了,是不再接待客人的。
但掌柜見到進來的人,立即熱絡地迎上來。
「袁大人,還是三樓雅間嗎?」
陳綃打斷他道:「不必了。」
我一聽這話,連忙湊上前:「聽起來袁大人獨有一間雅間,不如就帶我們上去吧。」
掌柜的立即帶路。
上樓梯時,陳綃咬著牙問我:「你要來做什麼?」
我附耳道:「看看袁幕拋棄我以后,都過什麼好日子,你不好奇嗎?」
但沒想到,三樓雅間是西向,裝潢尋常,地方更是狹小。
我和陳綃對面而坐。
他看看我:「看來他過得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