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司獄抬起頭來,面倉皇,吞吞吐吐道:「那是擔心走風聲,要親自來鎮場?」
我回頭去看他,拔高了聲音。
「誰會害怕走風聲,害怕到帶上一群人,聲勢浩地來?」
黃司獄臉白了一瞬,暗地去看盧準的眼,用力抿了。
我繼續向皇帝說道:「更重要的是,若盧大人與黃司獄所言為真,那真正的袁幕尸在哪里呢?」
盧準惡狠狠地看我。
「尸我當然讓人去找了,但是被你理掉了。」
我轉過頭看他,無可奈何地嘆息。
「話都讓盧大人一個人說了,那請問您有什麼證據,說這位不是袁幕嗎?」
盧準啞然片刻,指著陳綃,說不出話來。
「那誰又能證明,這是袁幕?」
雙方陷了僵持。
一道溫潤淡然的聲音從上方響起:「朕能證明。」
宣德殿的殿外,自西向東,長約百米。
每隔三十米,站著一位量相同的舞姬,姿容艷麗。
們往上舉起雙手,手中持著一塊玉環,手腕系著三寸長的彩綢,隨風飄飛。
「當年花箋雅集,有一支如玉箋勝出,共有三版,頗眾人喜。箋主便將其懸系花枝,誰能在百步開外連中三版,便能奪得。」
魏長鄢踱步至殿外,將手拍上欄桿。
「朕記得,當時在場數人都上去試了,只有帷之在百步中了。」
兩名侍走到陳綃側,恭敬地將弓箭呈上。
「按舅舅所說,陳綃不過尋常戲子,自然是不中的。今日袁大人能連中三環,便能自證份了。」
魏煢驚道:「陛下,這怎麼……」
當年袁幕出那一箭,正是年最為恣意時。
他微微瞇眼,準心上移,僅是劃斷了細繩,驚得花箋飛旋,落英繽紛,驚艷了長廊擁著來看他的世家貴。
那一箭過于華麗,冥冥之中,如有神助,后來許多人想要效仿,都沒再能功了。
即便是袁幕本人,也沒再在人前做到過。
魏長鄢抬手,無聲制止魏煢的話。
陳綃低下頭,慢慢握起了弓。
抬起頭時,向那三連玉環,眉頭凝重,呼吸微沉。
他沒有把握。
那三名舞姬也不得不看向他,個個仰起脖子,眼底生出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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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第一位的倒還好,第二位眼里已有水,最后那位舞姬僵地舉著玉環,子難以抑制地抖,咬了下。
——越往后越可能得不準。
陳綃閉了閉眼,吸了一口氣,挽起弓,搭上羽箭,對準第一道環。
正在引而不發時,突然前方傳來清脆的「叮當」聲,最后位置的舞姬因為過于害怕,失手跌碎了玉環,正跪在地上請罪,瑟瑟發抖。
「陛下恕罪。」
陳綃松一口氣,放下了弓,去等皇帝發話。
魏長鄢寬宏大量道:「算了,年膽子小,就去換一位來吧。」
那舞姬被人帶下去了,滿臉劫后余生的慶幸。
可卻沒有想過,看似逃過一劫,但如此輕易地走了,余下的這兩位眼中已有嫉恨,換上來的下一位不論生死,恐怕都對心生仇怨,往后有的是痛苦難的時候。
我想到這里,上前了半步。
「陛下,不用麻煩了,我來吧。」
魏煢沒有來得及拉住我。
陳綃握著弓,蹙眉看向我,目深沉。
魏長鄢轉頭隨意地看向我,看了半晌,點了下頭。
「那再去取一份玉環來。」
「不必了。」
我走到陳綃面前,褪下腕上的手鐲,輕輕舉起,在他眼前示意。
「就這個,看準了。」
他低頭盯著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手里的弓被握得更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紅。
我站到了最后的位置,高高舉起手里的玉鐲。
那人站在百步之外,引弓搭箭,指節往后用力,將弓弦繃至最,微微瞇起眼來。漆黑的箭矢,隔著兩道玉環,直直地瞄準了我的頭頂。
四周頃刻間靜了下來。
連原本的風聲都幾乎停下了。
我什麼都聽不見,靜靜著對面的人,心跳越來越快,猛地升到了半空,幾乎快要跳出這軀,手指不斷出汗,覺鐲子變得溜溜的,似乎想要跳出我的手去。
我咽了咽口水,呼吸愈發沉重,注視著前方的人,用力了玉鐲。
同時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袁幕,袁帷之……」
既然當年你能中我的如玉箋,那麼我就站在這里,你怎麼會失手呢?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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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刺破空氣,發出凌厲風聲。
那一箭速度極快,穩穩穿過第一道玉環,首位舞姬退后。
箭矢往前飛去,再次過第二道玉環,但由于角度偏了些,沒有從中間穿過,那名舞姬嚇得跌坐在地。
接著,那箭沖我而來。
我牢牢站穩了腳,盯著面前的箭矢,過來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四周生風,渾發涼,頭發都飄散起來了。
也許我已經死了。
19
我不敢睜開眼,子都僵住了,一也不敢,只記得舉著手鐲不放。
直到手里的鐲子被走。
耳畔響起一道純澈溫的聲音。
「好了,沒事了。」
溫得快要溢出水來。
我睜開眼睛,看到了袁幕,迅速轉頭去看向后面的箭,才相信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愣怔地垂下了手,瞬間得往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