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畫技很好,應該不用朕教你了。」
我端正地坐在長案之后,微微低下頭,認真描摹起來。
魏長鄢就躺在不遠的榻上,著我的影,不發一言。
我知道他在看我,強行靜下了心,手中的筆。
為了袁幕,為了魏煢,為了許多人……
晁如玉,手不要抖。
當初我被魏弗強行擄進了牢獄,天不應,地不靈。
雖然死囚們沒對我做什麼,但我驚魂未定,整夜不敢闔眼。
有一夜,魏弗邊的人突然進來,將我拉到了一個暗室。
他和我說:「晁姑娘,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彼時我頭發凌,臉狼狽,目提防地看著他。
「誰讓你來的?」
那人說:「是陛下。」
怎麼會是他?
我怔愣發問:「那陛下,他要救我去哪里?」
「陛下說,只要姑娘愿意割舍從前,改名換姓地進宮,便讓我即刻帶你出去。」
那人準備好了一切,只要我點個頭,便能離開這里。
但我拒絕了。
「我不會改名換姓的。我父兄以晁姓死,我必以晁姓活。」
而且我與袁幕視當今陛下如長兄,他怎麼能趁我落難之時,作出這種迫搶奪之事來?
那人嘆了一口氣。
「晁姑娘,你這是何苦呢?陛下都知道你被關在這里了,為了那個袁幕,你要在這里關到何時啊!」
不,退一萬步說,即便沒有袁幕,他才殺了我的父兄,我怎麼會進宮為妃?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寧死也不會進宮的,麻煩您替我多謝陛下青睞了。」
「那陛下還有一句話,姑娘若是想不開拒絕了他,就不能再嫁給任何人了。否則的話,后果不是姑娘能承擔的。」
他是天子,自然他得不到,別人也就不能得到。
我不得不應下了這一件事。
不知過去了多久,我看向窗外的天。
「陛下,我再不回去,宮門就要關了。」
魏長鄢目散漫地往外看了一眼:「怕帷之等久了嗎?」
我擱下了筆。
「陛下當日故意為難他,要他三連中環,我以為您已經消氣了。」
魏長鄢笑了:「你護著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朕暗中吩咐好了,讓那三名舞姬站的不直線,最后那一位都嚇得站不住了,你卻偏偏要站出來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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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了起來,聲音漫不經心。
「你這麼護著心上人,怎麼能讓我消氣?」
魏長鄢走到我面前,輕輕抬手,讓我站了起來。
他和我面對面,聲線嘲諷。
「同住同行,同撐一把傘,上山祭祀父兄,手牽手下山,這麼歡喜啊?」
我牢牢地盯著他,抿了,不敢再說話。
魏長鄢將手按住我的肩,輕輕往下用力,迫著我坐回到原。
他坐到我側,拿起我描好的符紙,一手拿起朱筆,像是批閱奏折般的,仔細審閱起來。
「朕會下令,國喪期間,宮城關閉,延后一個時辰。你要知道,這是為你延后的。」
他是在和我說話,卻完全沒有看我。
他低頭看向符紙,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以后每到這個時間,你就來此為符紙上。如果你不來,朕會派人去請。」
那些被他挑出來認為畫得不好的,被一個個了紙團,隨手扔到地上。
「朕有時會來看你,有時不會。如果沒來,你就在這等,等人來讓你走,你才可以走。」
他側過頭看我:「聽明白了嗎?」
我子都僵住了,定定地看向他,生地點點頭。
魏長鄢淡淡地笑了,取了張嶄新的符紙,置于桌案上,虛握住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勾勒起來。
「這麼簡單的事,還要朕親手教你啊……」
黃草紙上的觀音像,正在被勾勒出來。
快要收筆時,突然被一滴水珠打了,慢慢洇開水漬。
魏長鄢呼吸一停:「你哭了?」
我不敢發出聲音。
他頭也沒抬,扔掉了這一張,再取出了張新的,又握住我的手,畫了上去。
「朕重新教,總有不哭的時候。」
月明星稀,宮城側門外。
昏暗黏稠的夜里,停了一輛馬車,前面懸著兩盞燈籠。
像是困在迷霧里的螢火蟲,發出微弱閃躍的。
我站住了腳,著那暗,只見矯捷影躍下馬車。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
袁幕從夜里走到我面前。
「你怎麼,哭了?」
他低頭盯著我,想要手時,又生生止住了作。
「和長公主哭了一會兒。」
我不想多說,同他而過,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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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幕收起車梯,坐上了車軾,握起韁繩,親自駕起車。
馬車行駛在寂靜夜中。
「車夫呢?」
我隔著車簾問他。
「這不在這坐著呢?」
袁幕似乎是偏過頭來,聲音驀地離近了。
「想去哪兒?大小姐。」
倚坐在車門后,著車簾晃的隙,剛好能看到他的脊背。
「那就繞著城里走一圈吧。」
袁幕彎,坐直了子,握手中韁繩,輕揮鞭子。
馬車行駛時,帶迎面而來的風,拂起他的發,在夜里張牙舞爪。
我看得久了,便出手握住,想要替他下去。
袁幕被我扯得作疼,盯著我作惡的手,愣了愣:「你喜歡?回頭剃了給你。」
我松開了手:「有病。」
他無所謂地繼續去駕車。
「我是想過遁空門的。等你嫁人了,我就去剃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