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逐一看向二人,目堅定,聲線沉穩。
「這七年來,袁幕在朝中所作所為,和我們是殊途同歸。凡是能相信我的,都可以相信他。」
「好。」二人答應下來。
我坐在庭院中,放下手中陶杯,側抬頭去天空。
秋深濃,天蒼茫。
一行南雁,呈人字型,沿著天際,徐徐而過。
「就快要結束了。」
溫奪是從底層貧民里走出來的政客。
他說話不會咬文嚼字,不像袁幕尤擅針鋒相對,但煽百姓的能力一流。
溫奪也是個瘋子,天天去茶館、青樓和集市口,站到高,向百姓匯報東王案的進展。
生生將東王失蹤的案子,變京城炙手可熱的話題。
但在京城提起東王魏弗,就不得不提起七年前的晁家父子案。
整個京城,一半的人在猜測魏弗是被誰害死的,一半的人在討論死得活不活該。
前一半人開起了賭盤,賭定魏弗是被枉死人的后人報復的,懷疑對象有了好幾個名字,包括腰斬的晁家父子、跳的花魁滟滟、被打死的小捕快……
沒辦法,魏弗害死的人太多了。
大部分的賭注在了較為出名的晁家。
而被押了重寶的我,正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在宮里勾勒祭祀符文。
畫完以后,我拿著符紙,跪到太后靈前,輕輕投火中。
太后的靈柩并未置在祭拜的靈堂,而是被放在靈堂后的無名殿里,顯得靈堂寬闊大氣。
無名殿兩側是打開的門扇,和靈堂連通起來。
進了門往里面,就能看到靈柩居中擺放,旁邊跪坐著八個宮,正在無打采地值。
「你們幾個打起神!」路過的大監看不慣地揮拂塵,「讓你們好好守著天燈,眼睛都沒有睜開,滅了怎麼辦?」
最外側的宮頓時抬起頭,去看擺放在靈柩右下角的油燈。
燈芯燒得正響呢。
「馬爺爺,我這迷瞪了會兒,就讓你看見了,這不是都沒滅嗎?」
大監一一看過去,靈柩四個角都擺放著油燈,被稱作亡人引路的天燈,是要晝夜都不能滅的,此時也確實一盞也沒有熄滅。
他一把年紀,不覺得失了面子,強詞奪理起來。
Advertisement
「那也不能個個眼睛都瞇線了。如今天氣寒涼,靈柩還未嚴封,要有什麼蛇蟲鼠蟻鉆進去了,挖了你們的眼!」
他說完才看到,我正站在門邊,立刻換了笑臉。
「晁姑娘。」
我對他笑了笑,看了眼靈柩,轉就走了。
臨近亥時,魏長鄢來了。
他披著玄龍紋大氅,里面是白麻孝,比之前顯得氣勢凌厲。
「外面吵得沸反盈天,朕到現在才得空。你在做什麼?」
我站了起來:「正準備走。」
魏長鄢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角帶著寡淡意味。
「朕剛來你就走。」
我淡淡道:「我都做完了。」
魏長鄢坐到窗邊的暖榻上,招手讓我過去。
「還記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遇到魏長鄢時,還不到九歲,是頭一次進宮。
忘了那時是因何進宮,但記得是個下雪天。
我裝扮得很致,梳著元寶云鬢,穿著襖雪百褶,在皇后的花園里轉悠。
我走到長廊的拐角,聽到了好尖銳的哭聲。
廊下,約莫七八歲的小孩哭得很大聲,扯著十五六歲年的袖,說話含糊地告著狀。
年眉眼溫,彎下了腰,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
小孩就不哭了,飛快跑到池邊。
那有個宮人正在用桿子幫他打撈冰面里的彩球。
小孩就把人推下了池子,拿著桿子打得人再也不敢往上爬。
我驚呼一聲,用帕子捂住。
年看到了我,有些驚訝,緩緩走過來,低頭盯著我。
「你看見我教他了?」
我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看見。」
他彎下腰,打量著我的裝扮,突然出手,了我的臉。
「好可的妹妹。」
后來那個倒霉的宮人就死了。
那小孩是東王,年是太子殿下。
那天東王被皇帝打了,等到皇帝走后,皇后罵了太子殿下。
魏長鄢準備告退出來時,正聽旁人說我是過目不忘的神……
我被人哄騙到殿后。
「妹妹,你怎麼不和我說,你過目不忘啊?」
魏長鄢無聊地用手撥我的小步搖。
「太子殿下,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冷冷出手,把我推到雪地里。
那天特別冷,我往后撐著手,連著爬了兩步。
后腦勺撞到了什麼東西。
Advertisement
我仰起頭一看,是個拎著漆提梁書箱的年。
「哪來的小娃,地上爬不冷嗎?」
他一只手就把我提了起來,也沒和我說話,同我肩而過。
「太子殿下,上課了。」
魏長鄢看到來人,只得作罷。
大雪天,朱紅長廊,年離去的背影,倒映在我的眼眸,過目不忘。
過了兩年,再進宮時,梅花開得正盛。
宮里舉辦冰雪大典。
那時我出落得有些模樣,特意打扮的和當初差不多,滿心歡喜往前走。
但沒想到跑去圍觀袁幕冰上舞劍的孩子太多了。
我被撞倒在地,沾了半的雪,形容頗為狼狽。
「二姑娘,咱們還過去看袁家大公子嗎?」
我遠遠看了看人群,抓了兩把雪扔出去,無比氣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