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抱著包袱，出幾塊銀錠。

嚴湛稱金珠奪目不宜輕易取用，特意給我封了些散碎銀兩。

當時未曾注意，這番細看，銀塊有大有小。

許是侍衛們自個的私房錢。

「李娘子，我阿父生前沒在你家賒油錢，多謝你不計較。」

我遞去幾塊大的，卻不收。

「鄉里鄉親，不講這些。」

「你收下，就當全我幾分面罷。」

我抓住的手，忽而哽咽。

幾年分，換袋金珠。

若能償還鄉鄰些許恩，倒顯得我沒那麼狼狽。

訥訥地，亦紅了眼。

我吸了口氣，又道，「勞煩你，替我尋個鏢隊。」

追問，「去哪？」

「也去王都。」

尋我外祖。

5.

阿父年輕時行走江湖，什麼活都干。

押過鏢，劫過獄，富戶的人參被打斷過。

混不吝，偏生長了張不錯的臉。

他當街救下被輕薄的孤時，娘恰好坐著小馬車經過。

風卷簾，驚鴻一瞥。

聽聞我外祖很看不上他。

娘咬定了要嫁他，險些與家里斷絕關系。

薊城與邊關相隔千里。

自打有記憶以來，我不曾回過外祖家。

彼此都認不得臉。

我抱著娘的琵琶，唯恐失了這能證明份的救命稻草。

春寒料峭。

自西北向東行，沿途多星點綠意。

行進一月有余，人馬勞頓。

鏢師高聲喚我。

「前頭到代郡了，姑娘城休息，我領兄弟去鏢局卸貨，四日后城門會合上路。」

如何就這般巧，到了南道非的封郡。

無意撥琴弦，錚然一聲。

「不必送我城，我隨你們一同去鏢局驛站。」

「南侯娶親，這幾日代郡可熱鬧得很，姑娘不去逛逛？」

娶親。

我含著流的指腹，微微怔愣。

「……」

我回，「我懶散慣了，不熱鬧。」

鏢師勒緩車馬，有些為難。

「只是鏢局上下皆是男子，多有不便。姑娘不妨在客棧住幾日，我同掌柜打招呼，安排間清凈的上房。」

話已至此。

我默然片刻，應了好。

車駕在客棧前停下。

我掀簾下馬，嘈雜嬉笑聲自四面八方涌來。

街市披紅掛彩。

九重塔檐牙高啄，綴滿綢花。

痛細，猶如被剝了皮扔進沸水中。

算算日子，南道非大抵也是剛回城。

一回城便下令籌辦婚事，可見是極看重齊公之。

我駐足不前，向遠。

視線盡頭云霧環繞，宮室坐落于山中高，俯瞰城池。

「姑娘，姑娘？」

小二疑抬頭，循我視線去。

「哦……姑娘是第一回來代郡吧？那是南侯居所，日頭將落的時候，爬上棲霞山往那頭，那才大氣！」

我堪堪回神。

「好生熱鬧。聽聞侯爺喜事將近？」

「那可不，瞧瞧，咱客棧兩頭柱子上都得纏上紅綢！」

他領我上樓，滔滔不絕。

「全天下最好的珠玉如今都在南侯宮里備著，就等侯夫人了。第二檔的好貨在客棧對面那首飾鋪里，城中近日行商多，姑娘若無聊，不妨出去轉轉。」

客房幽靜，掛著「天」字招牌。

我出碎銀做賞錢，兀自進門。

房間鄰大道，卻不嘈雜。

坐在窗邊，恰好能見街市最富麗的一角。

正是小二指給我看的那家首飾鋪。

去外祖家，總要收拾得面些。

我揣上幾顆金珠，邁進了鋪子。